第十三回 生死煎熬(1 / 1)
箭如雨点般落在河面上,血红色的河水紧紧地揪住他的心,他厉声喝道,“停下来!”
弓箭手不解,但是还是停了下来。叶盺洛一个箭步便跳进了河水中,南烁一惊,却是知道自己还有要事。他转过身来,对着那群弓箭手说,“你们也已经看到了,苏玉瑾死了。现下你们可以回去交差了。”
弓箭手中较为年长的人站了出来,“南侍卫,王爷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难道你是瞎了眼吗?没看到小王爷亲自下水寻找尸体了吗……”他眼神一寒,那些人顿时吓住,然后便匆忙的收了弓,回去禀报。
已是秋天,河水已经有些凉意。没了那些花灯,此时河面上是黑漆漆的一片,叶盺洛拼命地向被血弥漫的水游去。不要是她,千万不要是她。若非他们你侬我侬,他怎会轻易出手?原本,他只是要来骗过爹爹,谁知……千万,不要是她。
叶盺洛纵然是练过武的人,在这样冰冷的河水中,寻找一个人并非易事,更何况,他是逆流而上。力气不多久便用尽,那时他还没有找到苏玉瑾。他浮出水面的时候,水面一片平静,全然不似方才那般波涛汹涌。
他顿时绝望,身体缓缓下沉,冰冷的水将他完全淹没。他不知道爹爹是如何得知苏玉瑾没有死,而她才是苏玉瑾。依爹爹那样的性子,不会无端就派弓箭手来到京都护城河射杀苏玉瑾。况且,苏玉瑾身边还有一个连爹爹都忌惮三分的人——楚天阔。也许……有些人,根本就不应该相信。
昏黄的铜镜中映着姣好的容颜,瀑布般的长发披在肩上,下场美丽的丹凤眼中流出慵懒迷醉的美。侍女轻轻取下她耳珠上的耳坠,“梅姐姐……您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漂亮?梅娘轻轻一笑,双十年华,这般美好光景,女子是要嫁人的。然而,她却在这天香楼里做老鸨。他给了她锦衣玉食的生活,给了她无尽的风光,却独独拿去了她的一生。如若可能,她宁愿从来都不曾遇见他。
“王爷来了么?”梅娘站起身来,侍女立刻将披风披上去,“来了,已经在红衣姑娘房里!”
“梅姐姐……不好了……”门外一声大喊,天香楼的小厮立刻就跑了进来。梅娘身体一颤,继而怒道,“这狗奴才,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梅姐姐……小王爷带着弓箭手到护城河里把锦姑娘和楚公子哥射杀了!”
梅娘听到这话,先是大吃一惊,继而急了起来,“可是为何?”
“小王爷说……”那小厮说到这里就停顿下来。
梅娘抬起手来,一个耳光便打了下去,“本小姐正着急呢,还不快说?”
“小王爷说锦姑娘是叛贼苏渊的女儿,是苏家大小姐!现在,素旸姑娘怒极攻心,正在床上躺着呢!”
梅娘听完这话,来不及穿上披风,径直走了出去。素旸没有住到天香水榭,她还是在天香楼里住的,住在梅娘曾经给她安排的房间。
“启禀王爷,苏玉瑾确实已被射死!”梅娘忽地听到这句话,便停下了步子。抬眸望去,那声音却是从红衣房里传出来的。
“是么?你有亲眼看到她的尸体吗?”低沉醇厚的男声,混着些沙哑。梅娘至死都不会忘记这声音的主人,摄政王叶昀。
接着是一阵沉默,那人才颤着声音开口,“没有……属下正想下水去探个虚实来着,却被南侍卫给拦下了……”
“蠢奴才!”那声音一厉,继而说道,“你可知她根本没死……”
“王爷……”这声音很是娇媚,听着便让人心里一痒,“那苏玉瑾身体虚弱,就算不被射死,也必然被这凉水给溺死,王爷何必再为她大动干戈呢……”
“红衣……”摄政王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梅娘一阵厌恶,这个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色。
“王爷,你好久都没来找红衣了,好不容易来了,管那些烦心事干什么呢?”
“也罢,本王今日就好好陪你……小美人……”
梅娘松了一口气,红衣倒是为苏玉瑾拖延了些时间,只是不知苏玉瑾到底是死是活?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美丽清冷的脸,她惊鸿舞姿可谓独步天下,若是死了,小王爷该如何是好?那日小王爷中了媚毒,她一早便知小王爷的心,自然将那天香水榭的守卫给遣开了。
若非小王爷,她怎会将天香水榭给她住,又默许她卖艺不卖身呢?梅娘转过身,走向素旸的房间。
锦娘便是苏相千金的事情迅速在京城里传开,苏家灭门不到三月,苏玉瑾便成了这天下第一雅妓,和男子谈笑风生,你侬我侬,全然不知羞耻。想来,苏相一家的惨死,已经使当初的大家闺秀变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荡妇。更有人亲眼见过小王爷夜闯天香水榭,在天香水榭住了一晚。这个女子和亲手杀死自己全家人的人苟合,倒真是不孝。
一时间,几乎所有人都在愤怒苏玉瑾的做法,却从未有人想起究竟是谁将她逼到这个地步,最后还要亲手要了她的命。
华丽的宫殿内,刚刚沐浴净身过后的叶郢禹拿着一本书,躺在椅子上,今日他没有翻牌,宫内传言这几日皇后欺负王美人欺负的厉害,皇后咄咄逼人,王美人却因为心里念着他不想他烦心,硬是忍气吞声。偏偏叶郢禹有许多次见到她偷偷抹泪的样子。
林皇后是林右相的嫡女,是林右相的掌上明珠,这林右相和摄政王叶昀走得极近,在朝中也是张扬跋扈之人。然而,王美人的父亲王侍郎被他派往山东赈灾,他眼下是孤家寡人,不想和叶昀起正面冲突,索性不翻牌子。
他还未静下心来看书,外面便响起了声音,他不动声色的命令道,“退下!”
宫女们都退了下去,只有常公公在一边为他端着茶水。
一抹黑色的影子闪进来,那人跪在地上,薄唇抿紧,浑身散发出冰冷的气息,“皇上!”
“有何事禀报?”叶郢禹头未抬,目光放在书上。
“今夜,苏玉瑾和楚天阔在护城河夜放花灯,摄政王派小王爷带着弓箭手射杀苏玉瑾……”
叶郢禹身体微微僵硬,“死了没有?”
“没有,只是……苏玉瑾被楚天阔带走了……不知道究竟是谁受的伤?”
楚天阔……“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的楚天阔……他此番进京所为何事?”
“是为了做官……”连声简单的回答,叶郢禹冷笑一声,“做官?老爷子逼得吧!”
“这个,属下不得而知!”
若是苏玉瑾受了伤,明日他再出宫便没了意义。他略微思索骗刻,计上心头,“明日,你务必把楚天阔给朕带到宫里来!”
连声只知道服从,并不去探究深意。
苏玉瑾睁开眼时,入目的便是瑰红色的帐顶,这不是在天香水榭。她隐隐觉得头有些疼,便挣扎着起了身,这时走进来一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女孩,见她起了身,顿时惊喜的叫道,“小姐,你醒了!”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苏玉瑾揉了揉发疼的脑袋,脑海之中猛地浮现出那晚的情景……
泛着冷光的银丝,不断射进水中的箭,和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水……痛苦一波漫过一波,还不够么?他真该那时就把她杀死,又何必在她吃那么多苦之后派人来射杀她呢?
可笑,真是可笑……喉咙中一股腥甜涌了上来,苏玉瑾“哇”的一口,吐出一大摊血来……
那侍女原本去叫楚天阔去了,哪知刚回来便看到这一幕,心又揪了起来,“小姐……”
“玉瑾……”是楚天阔的声音,她想起那晚他奋不顾身的将她护在怀里,心里涌起暖流来,楚天阔步伐凌乱,走到她床边,扶住她的身子,“玉瑾,你怎么吐血了……”
“急火攻心而已……”侍女忙递过来手绢,楚天阔接过来,细致的为她擦拭,但动作很轻,很慢。苏玉瑾刚刚便看到,他走路时脚步一轻一重,应该是受伤了吧!
“你发了好几天的烧,一句话都没说,可吓坏我了!”看她面色潮红,额上的温度不断升高的时候,他的心仿佛被人放在油锅里煎来煎去,他想她开口说一句胡话,那样还可以证明她活着。谢天谢地,总算是醒了过来!
“玉瑾……”他紧紧的把她抱在怀里,“我好怕……”好怕,你会突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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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的人好少啊……郁闷……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