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以死相逼(1 / 1)
天空是如海的尽头一样深邃的蓝,只有淡淡的几朵白云浮动,洁白柔软,如同油画一般的静谧美丽。
夏日已近,御花园中枝叶繁茂,不论树木花草都生长的层层叠叠,绿意浓厚,煞是好看。
百花已经盛开,或白或黄,各种缤纷的色彩相互交映,如同斑驳复杂的锦绣,浓淡相交,美丽非凡。
洁白的栀子花旁,白纱的女人安静站立,本来应当是无比和谐的场景,现下,却仿佛变了另一种味道。因为那秀美的女子,再也没有最初淡泊一切的心态。
现在萦绕在她表层下的,是那么浓厚的欲望和愤怒,几乎将她的面容扭曲。
此时皇宫内外正满是喜气,为皇上的任妃娘娘,也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道贺。
这是当朝皇帝的第一皇子,任谁不会感到欢快。
若水阁外更是史无前例的挤满各家大臣家的夫人名媛,未来的太子爷,有谁会不想巴结。
萧衍之也赏了任若水许多珍贵珠宝,各种名贵玉器,绫罗绸缎几乎将她若水阁的整个库房塞满,没有半分缝隙。
此等重视恩宠,明眼人皆是一眼就看明白,这位若水主子任妃娘娘,才是他们皇上心中真正在意的那个人。从前得宠的那几位,不过都是表面的功夫,不然,也没见过有谁能像这位得此盛宠可以身怀有孕?
这风言风语传的正盛,主角儿却在这御花园的凉亭里坐着,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心里燥意正浓,闷热地让人无法喘气。
“娘娘,娘娘……”婢女恋儿走了来,燕窝羹。“娘娘,这是宫外进贡来的血燕,这一送进宫来,皇上便几乎都送到咱们若水阁来了,您快补补。”
“几乎……”任若水看着面前的开的甚浓的栀子花,完全没有了丝毫赏花的闲情雅致,“我身体孱弱,血燕这类的补品,素日,不都是送我若水阁来的吗?怎么现在我怀了身孕,那些东西,反倒要分给她人了呢?”
“娘娘。”恋儿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哆嗦一下匍匐在地,“娘娘请息怒,您现在不能动怒啊,肚子里的孩子重要不是?”
任若水抚上自己的肚腹,三个多月,那里已经有些微微地隆起,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之感,甚至……连孩子一点点长大的成长感觉都没有。那里明明有着一个孩子,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呢?连……一丝生命的气息都没有。平静地有些……死气沉沉。
眼睛不由得有些湿润,任若水想起测出她有孕时那位老态龙钟的太医说的话。
“娘娘,您身体本就极寒,加之余毒一直未清,恕臣直言,臣等保住娘娘性命已数不易,这胎,留不得。便是强留了此胎,这胎也活不长久,怕是未曾出世,便已夭折。”
未曾出世,便已夭折……说的便是死胎吗?
她身上的毒一样会在这孩子的血液中流淌,然后她的孩子会在她的身体里就变成一团毫无作用的软肉,就像现在,没有丝毫生的气息。
“娘娘,胎儿早殇,留在身体内没有什么好处,臣……最多能够让他在您体内呆上四个月,还请娘娘……早作打算……”
那老太医的话就像是根根长钉钉在任若水的身上,从那以后,她便再未招过任何一个太医。
她不需要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就让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好了,她还是有一个孩子,一个健康有生机的孩子,一个萧衍之和她的孩子。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任若水端起那碗血燕,“恋儿,你不必紧张,没什么事,我只是问问而已,我心里清楚,这东西是被送到那玉澜殿吧,那人见了一次白韵儿病倒了,皇上就一直守在那儿……,不管怎样,他都一定会回来的,毕竟,我肚子里的……才是他的孩子。”
对,她肚腹中的才是,即使……那是一个死胎。
“去端安胎药来吧,恋儿。”
“……”
“恋儿?”
“啊?娘娘!!”恋儿仿佛突然间才反应过来,一脸呆滞的看向她。
“你怎么了……?”任若水问道。
“没……没什么?”恋儿急忙摇头,急忙转身。
“恋儿。”任若水叫住她,一手轻轻端着茶,若有似无的说,“恋儿,我最相信的人……可就是你了,你陪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拿你当亲姐妹,对你没有一点不好,恋儿,若是有什么事……你可莫要瞒我……”
“奴婢不敢!!”恋儿跪在地上,双眼溢满泪痕,“娘娘对奴婢的好,奴婢一刻都不敢忘,奴婢只是……只是怕娘娘您伤心。”
“怎么了?”
恋儿抬头看了任若水一眼,踌躇半响,道,“娘娘,奴婢……这也是听旁人说的,这宫里……有人嚼舌头说……,玉澜殿那位……好像……也……也有孕了……”
“你说……什么!!”任若水的手一抖,小腹不住抽痛起来。“恋儿,你说清楚一点,常清歌她……她怎么了?”
“娘娘您别激动!”恋儿哭着爬到任若水身边,“娘娘,这只是一些小道消息,不作数的,您想,要是那位娘娘真的身怀有孕,皇上岂会默不出声,定是那群爱嚼舌根的人随便说的……”
“我不信!!”任若水的双眼大大瞪起,站起身来,面色僵硬,又猛地坐会椅子上。下腹抽痛地让她冷汗直冒,咬牙道,“去叫萧山,她一定知道。”
“娘娘,您……还是别去了。咱肚子里的孩子才最重要,旁人的事儿,还是等到肚子里的小皇子安静点儿再说吧,娘娘您身子太差,怀孕已是不易,还请好好保重才是……”
“是啊。对,你说的没错。”任若水冷笑,有些悲凉的看着自己的肚腹。“去,请皇上来。”
孩子啊,是你命薄,不要怪为娘的狠心,是你自己投错了胎,进了我这样破败的身子里,才会这样的短命.
将果脯水果摆满圆桌,任若水大口咽下一杯水。
萧衍之远远看着任若水,站了良久,俊美的脸庞棱角分明,神情复杂不同以往。
“若水,现在找朕,有何事?”
任若水不说话,亲自斟上一杯茶,放在萧衍之面前,“皇上,先尝尝若水新泡的茶吧,您,已经许久没有这样同我说过话了,从前每一年御花园中花开的时候,你……总是要陪我在这儿赏花的。”
“今年,朕太忙了,确实是忽略了你。”萧衍之眼中划过一丝迁就,没有推却的接过茶盏。
“皇上,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咱们每年……都来这儿看花可好?”
“自然。”没有避开任若水伸过来的手,萧衍之淡淡道。
任若水欢心一笑,“衍之……”
“若水,朕会好好待你,这个孩子……朕也会好好对待,朕像你保证,若这孩子是个男孩儿,朕就将她立为太子,若是女儿,朕也绝对会好生对待,让她集万千荣宠于一身。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只是……清歌,朕绝不会赶走。”
“衍之……”任若水咬咬牙,站起身来,他真是了解她,她还什么都没说,他便已经将她想说的话堵死了,一字一句,没有分毫温度,坚定的毫不犹豫.“看来,您真的很看重她,很好,很好,真的很好,这样冷清的你,也终于有了这样一个人,可是,别人我都能忍受,只有那个女人不行,你很清楚不是吗?她受不了这宫中的生活的,她的性子太直,不像我容不了这后宫中的三千佳丽。”
“她不需要忍,朕……不会再有其它女人了。”
任若水冷冷的笑,“想不到,你居然……将她看待的如此重要。可皇上,我们才是真正应该在一起的人,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的人是我,不是她!!”
“若水。”萧衍之心怀愧疚,耐着性子同她说话,“朕从来没有看清过你,可是……清歌她……也有了朕的孩子。”
孩子……恋儿说的没错,那个女人……果然也有了孩子,肚子里抽痛几乎让任若水痛昏过去,她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在不安地躁动,这是她第一次感动孩子的存在,可那却是他走向死亡的躁动。
“若水,你放心,属于你的就是你的,清歌不会跟你抢,她的孩子也不会跟你的孩子抢。”
“你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些。”
“若水,对不起。”
任若水不怒不笑,只有眼泪不断地流下来,照在她苍白如宣纸的脸上,只比栀子花更加惹人怜爱。
对不起。萧衍之只说了一句对不起。没有哄她,也没有否认,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衍之……我比她在乎你更多。我不想失去你,地位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只是想要要你记得,我要的不是孩子,也不是财富,我想要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我不会然你摆脱我的,过去你因为我救你的愧疚对我一直记挂至今。她也救过你,我承认,她付出的比我还要多,可是你不能不要我,我已经快要死了,绝对……不会让她将你抢走。就是死,也不会!”
眼中是义无反顾的狠绝,任若水看着自己的肚腹,眼角弯起凄凉地惨笑,孩子,不要怪娘亲,即使你现在不死,你也很快就要死了。所以,真的不要怪娘亲,娘亲,只是不想失去你爹而已。
随着重物坠地的声响,萧衍之猛地瞪大了眼。任若水仿佛凋谢的花朵颓然倒在地上,嘴角身下是鲜红的血,只有嘴唇的笑容,刺眼的让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