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若水有孕(1 / 1)
直到京城的城门就在眼前,萧衍之那句只要你一人才淹没进马车滚滚的尘土中。
清歌被牢牢制在萧衍之的怀中,那个人就像是中了魔障,半刻都不肯跟她分开,简直能说是粘上了,腻歪地如同要糖吃的小孩子。
原本他们出发的急,七八日便能到的京都,却偏偏被萧衍之一直拖了一月有余,还美名其曰——看风景。
天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精神,明明伤的都奄奄一息,快要死掉,却没几天便生龙活虎了,每天晚上拉着她折腾,害的萧山每次问她脖子的红印时,都会脸红如云无法回答。偏偏谷远和李富贵的眼光又是那么毫不避讳的暧昧,清歌简直想找个石头缝儿钻进去,省的受他们调笑。
这么吵着闹着,便一路来到了京城。
萧衍之换了戎装,他的精神好了很多,现下金甲披身,走在大军最前,威风凛凛,无比潇洒。
清歌的轿帘掀开,紧紧跟在萧衍之后面,萧山在里面陪着她,透过门帘,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地风景,和前面背影笔挺的人。
京城城门未入,四周便已经充斥了满满地欢呼之声,高耸的城门之上,守城的卫兵远远看见他们的队伍,举枪高呼,向所有人传递着他们御驾亲征的皇帝得胜的消息。
几乎是顷刻间,偌大厚重的红色城门被缓慢拉开,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在街道两旁回响,宛若万人空巷,仿佛京城之中所有的人都涌了过来,欢笑着,尖叫着,虔诚跪拜着,朝向他们年轻英武的帝王。
萧衍之骑着如云不快不慢地带领着军队,耀眼的太阳照耀在他的金甲之上,散发着迷乱人眼的微弱光芒。他毫无遮拦,朝着匍匐在地的他的百姓轻笑挥手,清歌看的有些呆了,总觉得,现在的萧衍之才是真正的那一个,他天生就应当是这样高高在上,俯瞰天下的人。就好像他天生就应当穿这样的衣服,做这样的事一样。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午阳门外时已经接近正午,门一开,便是无比响亮的“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宫满满都是招展的大玥旗帜,明黄耀眼,在风中飒飒作响。
萧衍之飞快地跳下马,直直朝前走去。
那雕刻着五爪龙纹的汉白玉砌成的路的尽头,任若水站在那里,盛装披身,白色水袖随风而起,如梦如幻。
清歌看着走向任若水的萧衍之,缓缓扬起一抹苦笑。
是啊,她现在已经不用掩饰了,容正已除,容芝也身在狱中,他萧衍之,便是真真正正掌握所有实权的人,也再也没有谁,是他所护不了的。
所以,他最心爱的任若水,也终于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到太阳的光芒之下了。
“娘娘……”(清歌姐姐……)
“没事。”清歌淡淡摇头,随着马车从一旁不起眼的暗道走向玉澜殿。
毕竟她是离宫宫妃的身份,这样光明正大的出来,总是不太好。
进宫之前她还无比地紧张,现在真的进了宫,她反倒是看开了一切,平静地宛若那天银色月光下的无边湖水。
玉澜殿还是原来的样子,那群小厮见到她回来无不是欢欣雀跃,一个个比天上掉了馅饼还开心,叽叽喳喳的将她围在中间说个不停,倘若不是竹音眼睛一横,板了脸说她要休息,还真是不知道要将她缠到什么时候。
舒舒服服的在温泉泡了个澡,清歌一身干爽的躺回床上,却突然间被拥进一个温暖至极的怀抱。
“你……怎么来了?”
“想你。”身后的人简洁地说出这么两个字,将脸埋进她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到他的不老实,清歌叹了口气,转身面向他,“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今天不会来?”
清歌扯动一下唇角,“那当然,你这宫里美人无数,多少人都等着你呢?怎么还会想起来我这样的丑姑娘。”
“说的不错,我想大概也因为是偶尔想吃些清粥小菜而已。”
清歌羞恼地在萧衍之身上捶了一记,推开他凑上来的脸,“你才长的丑,你全家都丑!喜欢我的人可多着呢,你若是不对我好一点,说不定我什么时候就跟着旁人跑了!!”
萧衍之突然停下动作,叹息一声躺会床侧,看着绣花床幔独自发着呆。
清歌一愣,以为他生气了,笑着凑上去想哄哄他,萧衍之却突然开了口。
“相思,在你心里……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清歌听他这样问,重新窝进萧衍之的怀中,枕在萧衍之的手臂之上,听他心脏剧烈地跳动之声。
“你想听真的?”
“自然。”
“我想……过两个人的生活,小时候就是这样想的,找一个愿意同我相守一生的人,不用大富大贵,也不用权倾天下,但他一定要是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嗯……然后像我爱他一样的爱我,如果可能,我们还会有一个孩子,如此便好了。”
“可谁让我碰到了你!!”她似是恼怒地撅起嘴巴,“你跟我想的人完全不一样,至少……我从没想过找一个长的会有这么多桃花的人!!”
萧衍之楼紧她,低沉的笑声在喉咙中翻滚,震动着清歌地耳膜,让她随之颤动。
孩子?孩子吗?如她这般调皮捣蛋的人,原来……所奢望的,也不过是如同平民百姓一般最简单的朝夕相伴的幸福。
偏偏最是无忧无求,他……也最难给予。
倏地,他抽回垫在清歌脑袋下的手臂,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暗自发光,穿透了清歌所有的心魂。
“相思。若水……怀孕了。”
把玩萧衍之头发的手指颓然落下,清歌忽然间僵住,他在说什么?萧衍之他……到底再说什么?
她今天……怎么听不懂他讲话了呢?
飞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清歌攥紧萧衍之胸前的衣衫,“那个……萧衍之,对不起啊,你……能再说一遍吗?我……没听明白。”
“相思。若水怀孕了。那是我的孩子。”
清歌不再看他,眼睛来回闪烁,许久之后,她才说了声,“萧衍之,你走吧。”
“相思……我们以后也会有孩子……那天我答应你的话,并不是假的,我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我知道。”清歌背向他,“萧衍之,我确实不开心。我想不单单是我,任何人,听到这样的消息也不会开心的,抱歉,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笑出声。可是我刚刚不是在同你赌气,若水怀孕了,怀孕的人……最需要的便是关怀,所以你走吧。怀孕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你……好好待她。”
萧衍之神色复杂的望向清歌,嘴唇张开又合上,一狠心,别过了头。
这样单薄地背影,让他没有办法靠近。
他知道她很难过,或许在哭,可是他却不能开口安慰,因为即便张了口,他也什么都不能讲。
他不配。很不配。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不会付出多少东西。
任若水端坐在桌旁,从太阳高照的时刻,便保持着这个姿势看向门外。
婢女恋儿看着窗外已接近三更的天空,焦急地上前劝告。
“娘娘……,您还是先睡吧,皇上……估计是政务繁忙,您身子要紧,就算不替自己想,也要先替肚子里的孩子想一下吧。”
“他……从前不管去了哪里,都会第一时刻到我这里来的。你知道吗?怀了他的孩子我多开心啊,我以为他也会很开心的,可是他只是看着我的肚子牵强的笑了两声。这么多年,他的所有表情我都熟悉,什么是真心什么是伪装,他动一下我都可以分辨,他今天听到这个消息时的笑,分明就是假的。可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我骗他喝醉了酒耍了些手段?可是即使是我手段卑劣,他也不能这样对我!!”
“娘娘您在说什么傻话。”恋儿红着眼道,“皇上对您的好,我们大家可都是看在眼里,今天他亲征回宫,淑妃良妃都在,皇上可是看都没有看一眼,便直接走到娘娘身边来,这般,娘娘您怎么能说不好。”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表面功夫罢了。”任若水猛地咳嗽两声,捂紧了肚腹,“那人说的不错,就是皇上,也是抵不过旁人的死缠烂打。”
“娘娘……”恋儿被任若水脸上闪过的狠绝吓到,声音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们娘娘从来都是淡泊如水,不争不抢的人,今天……怎么也会这样激动。
“娘娘,您怀有身孕,要小心肚子里的孩子。这是皇上第一个孩子,皇上定会非常欢喜,会对娘娘您比谁都好的,那些个宫里的丫头都说,皇上会让娘娘您当皇后的。”
皇后?她不想做皇后啊,她只想留在他心里,做他最爱的那一个便好了。
对啊,对,她现在还有了孩子,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常清歌再怎样,也永远赢不了她的,她有孩子啊,就算是这孩子来的不光彩又怎样?她……还是有了他的孩子,属于萧衍之的,也是属于大玥的,第一个孩子。
感受到下腹之间微弱的抽痛,任若水回过神来,面上的神色更加苍白。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要好好活着,她不能死,她要永远陪在萧衍之的身边,她的位置,她孩子的位置,都绝对不能让任何人抢去!!
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任若水攥紧拳头,眸光清冷如泉水,淡淡吩咐道:
“恋儿,拿安胎药来。我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