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1 / 1)
如此这般,两年后的一天我的前女友忽然打电话给我,当时正在暑假,我们都没回国,她大概是有些闲极无聊就想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旅游。我们东拉西扯了一阵子她问我之前去过哪里。
“国外也就新马泰,国内倒是去了不少。”
“比如呢?”
“杭州啊、北京啊、广州、西安、云南、还有黄山、华山、普陀山之类的,九寨沟也去了。”
“去的还真不少。”
“大学放假无聊嘛。”
“都是同学组团去?”
“嗯,都是一大群人,除了去普陀山那次。”
“普陀山是一个人去的?”
“不是,和另外一个高中同学去的。”
“哦。”她并没有特别的感想。
我却在在那一下想到了连见,与平日里一闪而过的念头不一样,我忽然非常的想念他,想到心痛的地步,来美国的时候我刻意不带任何令自己想起他的东西,有一阵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没办法立刻回忆起他的相貌了,可我低估了自己,只不过提到和他一起去过的地方,他的样子就在脑海中清楚浮现。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偶尔却会对我浅浅微笑,看书的时候总喜欢一只手支着头,单手翻书页,坐地铁的时候一定会带上耳机,最喜欢喝茶,再累再困也不肯喝咖啡,喜欢黑白色,不喜欢烟味,每次闻到都会不自觉的皱眉。记忆里的那个人忽然近乎真实的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倒,胸口闷极了,像被石头狠狠压住,我不知何时挂断了电话,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出神。
想了想我在电脑里重新找出那份邮件。
我去美国了,有空再联系。
这两年我不知将这封邮件反复看了多少次,难道连见两年内就一次都不想联系我吗?所谓的有空联系,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才算是有空?
啪的一掌拍在键盘上,手指有些抽搐,这一下却不小心将邮件全选了,我叹了口气滑动鼠标,却发现邮件那一行字往下两行处出现了无数个省略号。这些省略号是用白色字体打上去的,若不是全选将背景变黑根本看不出来,
打这么多省略号算怎么回事,我一时愕然,想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
也许他在里面设了什么机密,也许他只是无聊写来玩玩的,脑海中无数个设想在互相争执着,心里却越来越不安,那些省略号被我从排列形状都数量都分析个遍,可一直到晚上还没有点头绪,我满心想着这件事,夜里忽然就醒来了。
醒来后我并没有接着去研究那些省略号,而是开始怀疑,连见真的在美国吗?
其实第一次看到那封邮件的时候我就曾这么想过,可连见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我。两年前我总觉得他的离开也许是因为我的喜怒不定给了他太大压力。可真的是这样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忽然有一天就觉得我令人难以容忍了,厌烦的连句再见也不说,到了只能发邮件告别的地步?
翻身坐起,我打开电脑定了明天晚上的回国航班。这之后我忽然恨起自己来,为什么除了一开始的寻找,这两年就只会等待,为什么当连见和我渐行渐远的时候,我固执的站在原地不动,为什么带着自以为的伤痛像丧家犬一样躲到美国来。
我做的这些,不过是潜意识里还在依赖连见对我一直以来的迁就,他是那么了解我,既然选择和徐卉分手,那他也许会主动来找我,会先说出那些话,不论我是那个在雨中靠在他身上睡着的高中生,还是喝的醉醺醺打了他一耳光的人,不论我是美国还是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他愿意就能找到我,不论我变成什么样他都会接受。
可我怎么没想过,纵然当初的种种并不是会错意,又何必逼着连见先放下自己的自尊呢,害怕未来的人并不只是我一个。如果连见和徐卉在一起的原因不过是对我矛盾态度的变相妥协,那我还有什么资格要求连见为我做的更多。
或许他此刻正在等着我。
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心里最重要的人,我却一直都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至少,这一回我要对他坦诚。
我要告诉他,我确实介意别人的眼光,怕令父母失望,也怕失去自己的原本的生活,除了感情我还有很有很多别的梦想和野心,不愿自己的未来蒙上阴霾。可两年的时间却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无论原来的设想有多伟大,我也从没想过要拿失去他作为代价。
我想见到他,我想和他一起度过以后的暮暮朝朝。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觉得胃拧的紧紧的,大概是前一晚上受凉导致,吃了两粒药后我也没在意,托运行李安检上机之后我正准备关闭手机,前女友的电话却忽然打来了。
“刚看到你发的留言,怎么了你,家里出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昨天和你聊了之后忽然很想家,感觉也该回去一次了。”
“这样啊,”她的声音也明朗起来,“假期还长,过几天说不定我也回国找你,想去普陀山玩几天。”
“好啊,没问题。”
如此几句我挂了电话。
起飞后大概是气压骤变的缘故,我的胃又开始难受,将头抵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忽然想起那个夏天去普陀山旅游的时候。那时候我有点中暑,和现在一样觉得反胃恶心,连见在一旁抚着我的后背让我放松。耳旁感觉到他轻柔的呼吸,还可以清楚的看到他颤抖的睫毛,深褐色的瞳孔。瞳孔里那个我脸涨的通红,却并没有推开他。
普陀山,去的时候正是高三暑假,只有我和连见两个人的旅行。说起来上一次见连见还是他生病的时候,我探病后没几日他就说自己的病好了,和我发了几次短信,电话里声音听着也健康,我也就没想太多,可那时他说不准正考虑怎么写那封结果只有十个字的邮件。
他那时候病了,还想到普陀山,普陀山其实是我想去的,连见想去的地方……连见从来没说过自己想去哪里。
我低下头,胃越来越难受了,从胃部传来的痛感一阵阵带着麻痹爬上全身。
那年去普陀山的时候,风都像是绿意的明澈,普陀寺于清晨最澄静的空气中是宛如海市蜃楼一般的浮景,我原本不过是抱着好玩的心情去的,真到了那里,再想到自己心脏曾做过的手术,不知为何就有了几分认真的虔诚心意。
拜佛的时候我因为太过认真还被连见取笑。
可他笑完却还是认真学着我拜了拜,因为,因为他当时说……
我忽然怔住了。
“Sir, are you ok”旁边人似乎发现了我的不对劲,叫来空姐。
“I’m fine,thanks.”
刚说完我就忍不住拿出椅背后放着的纸袋对着呕吐起来。
因为什么也没吃,吐出来的不过是胃液和一些绿色的胆汁。我被口腔积液呛得几乎窒息,猛力咳嗽时却感觉不到什么。
骨髓里似乎被扎进无数根针,脑海中那可能成真的预感瞬间抽干了身上所有的血液,我握紧手掌。
身边的人似乎说了些意味含糊的话,有人过来拍我的背,可我的全身都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冰窟窿,他最后对我说的话如今回忆起来却是最猛烈无望的一击,令我未及喊冷,已经被牢牢冻僵。
那年夏天,那个消瘦的少年,他低沉柔软的声音永远有着暖阳的余韵,他是和我朝夕相处了十几的最重要的人,重要到我从未想过我们之间会有真的两不相干的可能,就算是最害怕的时候也没这么想过。
可当年那个吝于付出也不愿失去的我,总希望周围的人和物都维持最恰到好处的平衡。可当这平衡终于被连见试图打破的时候,我那一瞬间想的却是什么,我想的,只是如何在那个环境下保护自己,而连见想的,却始终是如何才会不伤害我。
真是讽刺,唯独在这件事上我们本能的一致。
泪水开始不受控制的掉下来,我哭的不可抑制,就像试图用眼泪冲刷走过去足迹的淤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