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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雨落不上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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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无谋握紧了剑柄,浑身都不能自抑地颤抖起来。

柳拂衣斜斜掠了他一眼,轻轻一笑,“无谋,你难道连杀人都忘记了?”话音愈来愈低,低如魅惑的回响,“还是说,你根本就——怕了我,不敢杀我?”

赵无谋突然冷笑。

他这一冷笑,便仿佛带动了满室的风声雨声,薄暮的光影飘忽,他眉心那颗朱砂痣轻轻颤动着,总好似下一瞬就要凋落下来。

“我不杀你。”赵无谋说。

柳拂衣反而震惊地抬起了头。

“我知道你的时日已无多——”赵无谋眯起眼,冷冰冰地吐出不带感情的话语,“我偏要让你生受煎熬,死于床榻。”

柳拂衣的手指痉挛地抓紧了床沿,再度猛烈地咳嗽起来,脸色如浸过水的纸,一分分无可救药地惨白了下去。赵无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痛苦,只觉心底最久远的渣滓都被翻搅了出来,那般地畅快淋漓,如暴雨倾盆,如鱼死网破,如一梦到死。

孤竹君看得没错,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纠缠了他一生的阴影。

他们一起在颜公子门下长大,然而柳拂衣无论做什么,都永远高过他一头。柳拂衣的容貌比他美,武功比他强,心计比他深,人缘比他广,性情比他好,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围着柳公子转——

而他呢?即算他与柳拂衣同时入门、同时学艺,即算他练功练得头破血流,从师父到下人,却都并不在意。

颜公子去世,将沧海宫主位传给柳拂衣,而对于他的去向,未作任何安排。他再也不能忍受别人看着他的眼光,那就好像是看着一块赘余的肿瘤,不仅无益,还有害。他们一定都在想,这个赵无谋,为什么还不走?沧海宫已经有了一位公子了,不需要第二个公子。

为了自保,他向柳拂衣请求,去厉鬼狱,掌刑讯之事。

厉鬼狱之长其实是一份要职,却很少有人敢做。一是因为它不见天日,一年中至少三百天都须藏身地底,几乎历任狱长都熬出一身鬼魅般的白皮肤;二是因为它惨无人道,成日里面对的是刑具与仇敌,自己还需一直琢磨如何能更加残忍地逼供,如何能更加有效率地为地上的那些人提供有用信息;三是因为它……孤独。

厉鬼狱之长与十殿冥府的主试官不同。后者是流职,并设十人;而厉鬼狱长却只有一人,从踏入厉鬼狱的那一刻起,就已将自己全部奉献给了那一片无法探知的黑暗。

他还记得当自己向柳拂衣提出去厉鬼狱时,柳拂衣那似惊骇、又似惊喜的表情。

他知道柳拂衣很擅长演戏。然而此刻的惊骇与惊喜却不是装出来的,柳拂衣抓着他的肩膀,平复了一下情绪,便温柔地笑了,“无谋,有你在地底,我可高枕而卧矣。”

他后来反复琢磨许久,总觉柳拂衣这话是一种暗讽。这个容颜如月笑如春风的男子,其实是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烂死在地底、散作一把再也烦扰不到他的流沙的吧?

他当时只是报以浅浅的一笑。他当时并没有想到,当他从厉鬼狱走出时,他会对这个世界都感到绝望。

他走出来,是为了求一桩姻缘。

他求柳拂衣将幽儿嫁给他。

彼时幽儿刚刚殄灭萧门,萧遗被关入厉鬼狱,他思量一番,觉得此时公子心情不错,提出要求正是时机,便提了。

结果是柳拂衣勃然大怒,命他滚回地底,没有公子手令,不得再擅离岗位。

那时,顾怀幽便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面容如常,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他于是感觉到天塌地陷一般的疼痛。

他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因果,只是本能地抬起傲慢的头颅,对尘寰阁上首那人道:“你只管把我关回去,但是你可有问过幽儿自己的主张?”

柳拂衣静了一静,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似乎觉得他这话问得很好笑。

他从善如流地偏过头去对顾怀幽道:“幽儿,你自己的主张是怎样?”

顾怀幽躬身回答:“幽儿听凭公子吩咐。”

赵无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幽儿……并不愿嫁给他。

幽儿并不爱他。

可是,即使她不爱他,只要嫁给他,她就能摆脱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他想不明白,嫁给他对于顾怀幽来说,明明是最好、最合适不过的选择。

可是幽儿竟不想摆脱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那一刻,他看向顾怀幽的眼神是悲哀的。

他为她感到悲哀。

就如……这一刻。

顾怀幽遍身浴血,撑着半截断刃踉踉跄跄地跌进了房门。

哗啦一下,门外的风雨立时不受阻碍地灌了进来,雨水和着血水流过顾怀幽清丽的容颜,在看到赵无谋的一瞬她有些错愕,然而立刻就抢了上去,护在柳拂衣身前。

赵无谋只能悲哀地看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爱他呢?

这世上尽有好男子,她纵不爱自己,为何却偏偏要爱他呢?

算尽天下人头的沧海宫之主,有绝世无双的姿容,有绝世无双的武功,有绝世无双的智谋——

可是,他没有心啊!

“无谋,”柳拂衣的声音在轻微地颤抖,顾怀幽连忙扶住他几乎要坠落的身躯,“你可知当年,颜公子为何漠视于你?”

陡然提起当年事,赵无谋脑海中一个激灵,目光愈加亮了,表情却晦暗,“你又有什么话说?”

柳拂衣微笑,似乎还想保持他一贯的体面,然而长发披离衣襟散乱,只能衬得他这个微笑愈加仓皇,“他是在保护你。”

“胡扯。”赵无谋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他如要保护我,会将我丢在你的虎口之前?”

柳拂衣眼中的笑意愈加浓了,“无谋,时至今日,你还觉得尘寰阁上那个位子,是一种荣耀么?”

赵无谋全身一震。

“无谋啊,”柳拂衣的话音漂浮在风雨中,仿佛时光里的叹息,“你是赵门唯一的后人,你纵没有贰心,宫中人言可畏,一个个都是盯准了你的。颜公子灭了赵门,一时心软却将你留下,本来就是大错;然则他既要保你,就必须保个彻底,沧海宫不能容许赵门遗孤做主人是一方面,他希望你平安无事……是另一方面。”

赵无谋死死地咬紧嘴唇,“那你呢?”他不甘地问,仿佛一定要将对方无懈可击的表情问出一道裂隙来,“你是怎么想的?”

“我?”柳拂衣无声一笑,“我把你当朋友啊。”

我把你当朋友啊。

这样轻松的一句话随意地说出,仿佛是日升月落一般地天经地义。

赵无谋却忽然有泪盈眶。

“原本,你如一直待在厉鬼狱中,要保你一辈子平安无事,当真不是难事……”柳拂衣轻轻摇了摇头,“可是你却不甘心。我倒也明白……你无论如何,总是不甘心的。”

赵无谋沙哑开口:“我自然不甘心。作为赵无谋,我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但是作为赵存信,我却能够被依赖,被信任,被托付……拂衣,你一直身在黑暗之中,你不懂得光明有多美好。”

“我过去的确是不懂的。”柳拂衣轻声道,“可是现在我懂了。”

雨声忽然大作,噼里啪啦拍打在门窗上,像惨死的鬼魂伸出了无数只苍白的手,都争先恐后要往这房中爬来。顾怀幽默默地听着他们二人的说话,小心地抱紧了柳拂衣失力的身躯。

柳拂衣低下头,便见她乌发如云,都湿透了,还将他的衣袍都染得一片湿润。他笑道:“幽儿。”

顾怀幽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和着风雨声,听得不太清晰,仿佛只是梦境里的一声极低极浅的呻/吟。

“幽儿,你说过,你会陪我到最后。”柳拂衣的笑容温润而清雅,如漫天妙舞的飞花,“你是当真的,还是骗我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那么深,深得令她不敢倾身一试。然而那笑容却是洋溢出来的,仿佛只是一个春和日丽的天气,他是陌上冶游的公子,对她脉脉含情地调笑:“你是当真的,还是骗我的?”

心头蓦然一恸,她冲口道:“幽儿一定会陪公子到最后的。”

“好。”柳拂衣好似十分满意了,微笑着点了点头,缓缓抬起了掌——

便朝她天灵盖劈了下去!

“你疯了?!”

赵无谋骇得目眦欲裂,一把将顾怀幽从他怀中拉了出来,然而已来不及——

那一掌只在空中一顿,便端端正正地劈中了顾怀幽的胸口!

顾怀幽重伤之躯,哪里还受得了这样的一击,鲜血哗啦啦如匹练般溅满白墙,苗条的身子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跌了出去!

赵无谋只觉全身冰凉。

屋外的雨愈来愈急,依稀还能听见雨水汇入河流的淙淙之声。似乎是渐渐入夜了,空气寒冷如冰,他的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如是那烧尽众生三昧的业火,他隐隐觉得莫名其妙地痛苦,然而柳拂衣的狂笑声突然截断了他混沌不堪的思绪。

他大笑,笑得没有了分毫顾忌,“赵无谋,你到底敢不敢杀我?”

顾怀幽看着他狂笑的样子,天地仿佛都静寂了下去。

她本有许多许多的话要与他说。

外间已被攻破,五大门派带来的人,远远不止百七之数,甚至,远远不止五大门派。

十殿冥府的杀手倾巢而出,沈梦觉和阎摩罗已殉,尘寰阁上最后的机关已经落下……

她本来还想告诉他,公子,幽儿从来不曾背叛过您。

从来,不曾。

可是看到他这样狂笑的姿态,她又觉得,就这样看着他,就很好。

她本来,就应该是他背后,一个悄然相待的影子。

她本来,就不应走到他面前去,向他乞求那一分……感情。

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聪明,看着他的骄傲,看着他的强大,看着他的毁灭,她觉得很好,她觉得很安然。

她微微一笑。

她知道自己很美丽,尤其是微笑的时候。

她想留给这个世界,自己最美丽的样子。

于是她微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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