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1 / 1)
沁凉如水的夜晚,靡丽的灯火映照穹宇,渡河边上,一盏盏凝粉堆翠的花灯浮漾在水平如镜的河面,远岸幽歌,星子如簇,欢声笑语间是谁家的灯火映红了佳人的朱颜。
红璃接过卖灯人递过来的一盏碧荷灯,放眼在人群间寻找着寒夙的身影,本以为小寒夙不会乱跑便没有在意,可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
街道上人流如织,霓霞映天,红璃举着荷灯四下张望着徜徉前行。
“姑娘。”
一抹熟悉的声音忽然自近前传来,红璃转过头便看到一抹雪白的身影飘然而至。
“你也来逛花灯会?”红璃略微诧异地看向面前的男子,她本以为这人应该是一心向道心寡欲,甚少参与这种凡尘琐事的才对。
凌虚笑了下并未作答,而是开口询问道:“姑娘方才可是在找人?”
红璃闻言坦然地点了点头:“寒夙那孩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其实她若想立刻找到夙儿并非什么难事,只是这孩子既然想同她玩捉迷藏她便满足他的心愿好了,反正以寒夙的能力一般人也休想动他分毫。
“我方才倒是在河边的地神庙前看到了一人,我想应该便是他了。”凌虚思忖了下,对着她道。
“地神庙”红璃颇有些莫名其妙道,那孩子没事去拜什么土地神啊?
“听城中的人说,那坐庙里的神仙相当灵验,”凌虚闻言微笑着道,雪白的道服在灯火下漾着不同于白日间的温暖华光:“而且尤是男女情爱之事,每年七夕之日都会有很多年轻男女过去进香祈福。”
红璃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又微有些惊讶,莫非……夙儿他是看上了哪家的小姑娘了?!
“夙儿。”待到两人来到庙前,正看到白衣少年从里面出来。
寒夙看到前来寻找自己的红璃,向来冷淡的面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然而在瞥到她身旁的那个男子之时,方才扬起的笑意又立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刚想开口斥问,熟料却在此刻慕然看到红璃微变的脸色。
“小心!”
火石电光中,红璃手中的长炼已然出鞘。
只见少年身旁刚踏出庙门的那名女子的面容瞬间变得邪佞无比,如钢翼般闪着寒光的利爪从衣袖中探出倏然袭向少年的身体,寒夙下意识地向后躲去,锋利的刃爪却还是在他的面颊上刺出了一抹猩红的痕迹。
红璃的赤练燃着火光一般打在那只妖物的身上,与此同时,凌虚的长剑也已然刺进了其继续攻击的肩膀之中。
面目狰狞的惨叫一声,那只妖物的身体转瞬间便在火光中化为了一抹浮游的尘埃。
庙中的游人早已惊叫着四散奔逃,红璃赶忙行至寒夙的近前,小心地捧起他的面膛一脸忧急。
“我没事。”寒夙看向正急切地为自己查看伤势的红璃,眉目温和道。
“怎么会没事,”红璃蹙了蹙眉,道:“那妖怪的爪上淬了毒,处理不好的话会留疤的!”
“留疤也没关系。”寒夙淡然道。
“那怎么行,留了疤可就没有姑娘喜欢了!”红璃吓唬他道。
“我和夙儿便先回去了,”转过身来,红璃看向身侧正静立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二人的男子:“方才多谢你出手相助。”
凌虚只是回望着面前的女子点了点头,缓声道:“保重。”
…………
“我自己可以走的。”寒夙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看向正将自己抱在怀中往妖界疾飞而去的女子。
“受了伤就老实呆着,”红璃挑了挑眉道:“你也不想你母后她把我念到死吧。”
“母后才不会呢,”寒夙闻言皱了皱鼻子,道:“她疼你还来不及。”
红璃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笑眯眯地询问道:“夙儿方才去那个庙里可是去求姻缘的?”
寒夙闻言僵了一下,脸色微微有些泛红,低垂着脑袋好半天才嗯了一声。
“这么说来,夙儿有喜欢的人了?”红璃稀奇道,没想到这孩子竟然如此年纪便开了窍,可比他爹当年有出息的多。
寒夙瞄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红璃没再追问,毕竟小孩子家家的面皮薄,等到小寒夙年纪大一点她再去打听究竟是哪家的小姑娘吧。
妖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随便闭个关便能一晃过去几十个年头,流水般的光阴匆匆而逝竟然不留下丝毫的痕迹。
红璃刚一出关便像往日那般一壁坐在桌旁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一壁听着身侧名唤八方的小厮恭恭敬敬地向自己汇报外出打探来的消息。
“天界的辰阳君最近在太羲殿里捡到了一只迷了路的兔子精,在笼子里好吃好喝地养了几日以后才发现那竟是妖界的兔族之王。”
“雪狐族王原本宣布在近期举行传位大典将王位传于刚刚年满百岁的寒夙少主,不料却遭到了雪狐族长老们的一致反对,不得已之下便将此事暂行延后了下来……”
听着八方汇报的一个比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红璃干脆撂下笔来揉起自己隐隐作痛的额头。
怎么她每次闭关出来都会听到这种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灵萧不在下界老实呆着跑到天界去做什么?还有那个寒慕,寒夙才多大年纪便要禅位于他,这不是且等着让人诟病吗?
“还有什么都一起说了吧。”看着面前说到最后却明显欲言又止起来的小厮,红璃开口道,还有什么雷干脆一次打完算了,反正她今天已经够头痛的,也不在乎再多痛一点。
“听说南陵帝君进来时常出入东海龙宫,”八方迟疑了一下,看红璃没什么反应,又立刻顺溜起来:“似乎正跟傲琰公主打得火热,两人时常出双入对地往返于天界和人间,那打情骂俏的亲昵模样哟,啧啧,简直丝毫不顾及天族和龙族的颜面!”
红璃闻言不由看了眼正在自己身侧静侍的黑衣女子。
梵铃微垂眼眸,淡如白莲的面上依旧无甚表情。
“罢了,今日不宜公务,我还是出门散心去吧。”红璃摇了摇头直接起身向外走去。
繁丽的陈设美轮美奂,古朴的家具遒雅非凡。
红璃坐在雪狐王府的正堂之中,细品着手中的香茗,静待幽慈的到来。
水精的门帘被人撩起,红璃抬眼便看到一个皎若岫云的身影自门外走了进来
玉树雕琢的身材遒劲挺拔,清冷孤绝的容颜湛若神明,一头如雪的白发肆意地披在肩头,两弯流光的金眸更胜那天际焕彩的霞霓。
“红璃。”白衣男子走至厅中站定脚步,淡然若水的金眸直直望向对面的女子。
“夙儿。”红璃笑着站起身来,抬首看向已然比自己高出些许的少年。
尽管她已经竭尽所能地想要去挽救眼前的这张冰块脸,但很可惜最后还是以失败为告终……
“你娘她人呢,怎么是你出来的?”红璃询问道。
“父王和母后到人间去了,还要些许时日方能归来。”寒夙道。
“那雪狐族的公务便由你打理了?”
见寒夙点头,红璃不禁感叹,那两个人最近真是愈发的悠闲起来,自己出去游山玩水不说,还将这堆烂摊子丢给亲生儿子。
“怪不得他们现在便想把王位传给你,原来是想要躲清闲。”红璃挑眉道。
“找母后有事?”
“没什么事,刚刚出关闲着无聊,找她聊聊天。”红璃掩唇笑道,“既然她不在那我便回去了。”
“府内已备下酒菜,”寒夙看向她,金眸之中宝光流转:“不若吃了便饭再走。”
“唔……”莹白的柔夷支着下巴,火红如丹的眼眸微微眯起,“夙儿肯笑给我看的话,我便留下来吃饭。”
“……”
“算了,还是去内堂吧。”看着比自己少了几千年道行的白狐少年的身形愈发僵硬起来,红璃无奈叹气直接拉起他的手轻车熟路地向着雪狐王府的后堂走去。
“你近来可是长高了不少,”红璃笑看着身旁的少年:“还记得我入关之前尚只到我胸口高呢。”
如今竟然已经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了,若非如此,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寒夙的眸中温度稍暖,亦望向她道:“你却是从未变过。”
“我们这些老妖怪还有什么可变的?”红璃摇了摇头道,“再变恐怕就要变成老太婆了。”
算算她的年纪也当真是不小了,除了那些一直把持着王位不放的老顽固们,她们这一辈恐怕是所有妖王中最为年长的一辈。
“你一点也不老。”寒夙闻言不由眉头微锁,打从他有记忆起,面前的女子便是一直是这副模样,经年的时间确实不曾在红璃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们可是妖王,就算会老也要数万年后。”红璃闻言倒是笑了起来,且不论妖界的驻颜之术向来无匹,就算真想要得道升仙长生不老又有何难?
寒夙的眸中亦染上了一层笑意,执起红衣女子的手臂继续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