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崩溃（1 / 1）
那是一种很沉闷的疼痛，痛到她以为，那就是死亡。
隐约迷茫之中，她像是听到了一道声音，那是她的孩子吗？他（她）是在和自己告别吗？
眼角，一滴泪无声的滑落，让一直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安石楠将一切尽收眼底。
看来，她快醒了。
缓缓的睁开双眼，未拉上窗帘的房间内，阳光肆无忌惮的争相挤入房内，明晃晃的刺着她的双眼。
只是，她却仍睁开眼，看着眼前这个背着光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是一个侩子手；他，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他，一手毁了她的希望，她的梦想，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们一动未动的对持着，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亦看不透她的心。
“叩叩”，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只是两人都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房门便被人从外面推了进来。
“安先生。”一个医生探进头来，看到她醒着，愣了一下，而后走了进来，“病人醒了，那我讲一下……”
“出去讲吧。”
他伸手打住了医生原先想说下去的话，然后快步走出了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了，空荡荡的病内只有她一个人。
她伸出手，大力的扯掉挂在右手背上的点滴，勾出了点点的殷红溅落在纯白的被单之上。
她掀开薄薄的被子，吃力的挪动着身子下了床，然后扶着墙走向门口。
门被掩死了，但仍能隐隐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特别是站在门口的两人。
“安先生，手术很成功，孩子已经没了，”医生平淡无起伏的声音，却让她纠紧了心脏。
她的孩子，从知道孩子的存在到失去，她甚至做了还不到一天的母亲，甚至还没感受到为人母的喜悦，更甚至还没有好好的和孩子说过话。
她的手，滑到平坦的腹部，而后紧紧的纠紧着，泪滴落在地板之上，一滴又一滴，汇成了一团。
“只不过……”医生说着，却停了下来，不知道是在犹豫什么。
“不过什么？”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无情。
即便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可他还是这么的无情，一点都没有为他们未出生的孩子感到一丝丝的伤心。
“只不过，白小姐以后都不可能怀孕了。”
那是什么，绝望之后的彻底打击吗？
她以后都不会怀孕了，那么，她还算是个完整的女人吗？
闭上眼仰起头，她背过身子无力的靠在门上，泪汹涌而下。
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她好不容易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孩子，却只在转瞬间，就让她失去了一切。
什么都没有了。
她什么都没有了。
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满口血腥，直到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她仍是无动于衷。
“我知道了，这次谢谢你了。”
那个声音，是他的，是亲手杀了她孩子的侩子手，是他，让她失去了孩子。
缓缓的伸下手，将手搁在门把手上，慢慢的转动了暗扣，门从里面被锁上了。
“那我先去忙了。”
“嗯。”
她听着那个声音，突然轻笑了两声，然后伸出手臂，用病服的衣袖胡乱的擦拭着自己的泪水，然后缓缓走向洗漱间。
身后，传来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只是，门没有被打开，外头的人似乎不敢确认，又转动了几次，然后拍起门板了。
只是，她不想理会。
走进洗漱间，面对她的，是照出她一脸憔悴的大镜子。
那里面的人是她吗？零乱的发，深陷的双眼，惨白毫无血色的脸，却配着红艳流着血的双唇，这或许是她此刻最美的地方。
“白雅静，你给我开门，我命令你马上给我把门打开。”门外的人叫嚣着，颇为没有耐性。
她勾起嘴角笑了，看着镜中的人也随之冲着自己浅笑，却是那么的难看，那么的虚弱无力，那笑容便僵住了，嘴角留下的，是一个奇异难看的模样。
秀眉越皱越紧，犹如门外越来越响亮的叫嚣声。
猛的，她伸出右手，握成拳重重的砸向镜子。
她讨厌镜子里的女人，她讨厌她，那么的无用，那么的懦弱，那么的痴傻，她恨她，恨她没有保住孩子，她恨……
“哗”的一声，镜子碎了，里面的那张脸也破碎成了片片，却仍倔强的显现着她的所有，她大笑着，一拳又一拳的打着，直到，那碎片纷纷掉落到洗手台上。
消失了，终于消失了，那个愚蠢的女人，她应该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陪着她的孩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大笑声止住了，只有撞门声清晰的传入她的耳中。
可是，为什么，她还活着，她为什么没有死。
缓缓的收回手，举到唇边，将唇轻轻的印在手背上，那里，还插着些玻璃的碎片，也割破了她的唇。
她不痛，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痛，为什么她都没有感觉到痛意呢？
“碰”的一声巨响，病房门被人撞开了，几人一时之间止不住力道撞了进来，后面跟着几个护士，待她们的视线游走后落到她的身上，惊恐不已，甚至有的惊叫出声。
而她，却只是站在他们的面前，斜勾着唇角无声的笑着，举着的右手背上，不停的有鲜血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诡异的嘀嗒声。
“你在做什么？”
安石楠上前一步紧紧的捏住她受伤的手臂，而后回头吩咐身后的人去准备医护用品。
“放手，别碰我。”她低沉轻缓的声音传来，连他，也微微的怔了一下。
只是，他却执意握着她的手。
她伸出左手，用尽力气去挖开他的手指，不管尖锐的指甲是挖破了他的手，还是戳破了自己的右手臂，她却不肯放手。
两人相持着，无人关注那看上去已经是血肉模糊的相握之处，病房内，浓浓的飘荡着一股血腥气味。
医生护士拿着药物，而迟迟不敢上前打扰二人，只是看到她的脸色越加的惨白起来，秉着医者父母心之态，一人终于上前了一步。
“安先生，这里还是先交给我们吧。”
他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医生，尔后再看看她面无表情也毫无血气的脸，终于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它倏的坠落在她的身侧。
医生护士立刻上前，分别替两人处理伤口，只是她却仍紧紧的握着拳手，那血，便不停的从伤口之中溢出来。
他看着她，从眸中翻涌而出的是满满的怒气。
“如果你想死，也不许死在我的医院里头。”
他瞪着她，气到有些口不择言。他原本只是想问她是不是想自杀，他原本是想劝着她的，让她好好照顾还虚弱的自己，只是，看到她那倔强的样子，出口的话便变了样。
她轻轻的闭了闭眼，然后看着他，直愣愣的眼神有些呆滞，却很执着。
“好，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死在这里，你放心。”
沙哑破碎的声音，像是她的心一样。
他说的不错，就算要死，她也不应该死在这里，让他见到那个自已作贱自己的白雅静的人生最后结局，他也不配见到。
眼前涌起一股黑暗，她渐渐失去了力气，她的世界，又将只剩下黑暗和无助了。
在他的注视之中，她，慢慢的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