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战事(1 / 1)
在这段静养的日子里,采苹每日都会来陪我,有时候是散散步,有时候是说说话,喝茶、下棋,有她的陪伴,日子自然不会这么无趣了。最近也不知怎么了,有时候夜里总是倦,却总也无法入睡,采苹听说后,不知从何处舀来了许多莲子,亲手剥了送来,“我曾听府里的嬷嬷说过,莲子最能叫人静心,想来小姐用了之后能安然入眠。”
我捧起她一双纤纤玉手,此刻指尖却多了斑驳红痕,我知她心中依旧为先前之事介怀,不由得叹道,“采苹,若不是我,你与阿木塔大哥也不会遭遇这重重磨难,是我对不住你们才是。”
“小姐,”她急急道,“你别这么说。”
我摇摇头,正要开口,门外忽的急急传来一个声音,“娘娘,不好了,新入宫的夫人不知怎的突地昏厥过去了。”是一个样貌清秀的小宫女,似乎是一路跑来,满头都是汗水。
“怎的如此冒失?”她皱了皱眉,“慢慢说。”
“是……是说她西齐家里来了信,她一惊便……”
西齐?我原本在低头饮茶,忽的抬起头来,正对上她有些微微不自然的眼神,“小姐,您先休息,我随她去看看。”
我也立即起身,“反正闲来无事,我随你一同去看看。”
“不可。”她慌慌张张道,“这是……只是件寻常小事,那夫人居住的宫殿离此处甚远,小姐你即便是乘步辇,也难免颠簸,万一动了胎气,采苹可就万死难辞了。”
我定定地看着她,“你们瞒了我什么?”
她笑得极为僵硬,“小姐在说什么,我们哪里瞒了您了。”
“采苹,我与你一同长大,你的表情骗不了我,可是西齐出了什么事?”我一顿,忽的睁大眼睛,“是连珏吗?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何事?”
她有些为难,“小姐,你就别逼我了。”
说罢,她挣开了我的手,匆匆地逃离了。
***
傍晚的时候,彩霞漫天,一片暗沉火红。
无涯回来的时候,神情很是凝重,待他见到端坐在桌子前的人时,很是怔楞了一下,“你怎的在此处?”
不知坐了多久,我有些麻木扭过头,看着他,“无涯,西齐现今怎样?”
他触了我的手,立刻像是惊到了一般,“你的手怎会这样凉?”说着便去寻人找太医,我扯了扯他,摇头,他一脸不认同,“你现在好不容易身子恢复了些,若是又着了凉……”
“告诉我……”我的眼睛紧紧地绞着他躲闪的目光,“西齐,连珏……我要知道所有。”
“西齐吗?”他笑笑,我沉了脸色,“无涯,不要骗我,那是我的家、我的亲人……”他敛了笑,“你……”我看着他,眼中是认真和平静,“你们怕什么?我顾清芷这辈子,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是承受不来的?”
他几不可见地皱了眉,“你猜的不错,
司马律不知从何处得到了风声,三日前出兵平阳。
今日午后,传来的消息,为了保护平阳城百姓,桓泽不愿弃城,便在平阳城前排兵布阵。
恐怕三日后,战事就要起了。”
我的手指深深地握住了桌角,眼前有片刻黑暗,“你……你说什么?”
“清芷,你该知道这场战迟早都是要打的,我们准备了数十年,如今时机已经成熟。”
***
时机成熟吗?
我猛地起身,不对,有哪里不对劲。
我提笔在纸上画下平阳城的地势图,平阳富庶繁华,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它的交通便利,四通八达,但若是选择守势,恐怕就会遇到极大的阻碍,守住各个城门势必分散兵力,若是依照泽的个性,他为了守住一城百姓,定会选择正面迎战司马律,而平阳城的兵力自然远远不敌司马律的皇朝军队。
等等、还有顾家军,可是军队的主力驻扎在大漠若是要从南面赶过来,怕是会赶不及,更何况即使连珏曾与顾家军并肩作战,可他们之间的默契却远不及父亲的用兵如神……
啪的一声,手中的笔被折断。
我定定地注视着手中的布防图,耳边回想起父亲教导的话语。
“用兵切忌冒行,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行,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
因敌制胜,因敌制胜。
我喃喃着,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在脑海里描绘出父亲出征时的制敌之法,若说是与此刻最接近的还数破东夷都城一役……只是每当我凝聚起所有神思去回想之时,眼前总会浮现出,那个梦里连珏在我面前倒下的样子,司马律手中握着沾满了鲜血的刀,阴森森地大笑,我的额上开始涌出越来越多的汗水。
若是,若是……
我拼命地摇头,不能承受万分之一失去他的可能,不可以……
我紧紧地攥紧了手里的纸,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
我去寻阿木塔之时,他正与亲信臣子在议政,我便在前殿候着,从早晨一直侯到傍晚,坚定了心意反倒是无惧了。
他出来的时候,脸上满是深重的疲倦,见到我后,远远地止了步子。
我上前几步,走到他的面前,扯了个僵硬的笑后,便直直地下跪。他立即扶住我,眼中是复杂的神色,“你终于还是来了。”
我看着他,“我不能失去他,求你,帮我。”
他定定地看着我,“清芷,兹事体大,这关系到太多,若是从前,只要你一句话我能为你出生入死,可现在,我肩上还有着整个南越的安危……”
我早就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是以抬头道,“阿木塔,我明白你现在还是南越的大王布库,但我此刻是西齐的劝使,如今西齐的形势你也明白,若是泽胜了,我西齐与南越可结百年之好,互不侵犯甚至互相扶持,可若是司马律胜了,不但整个西齐都会走向灭亡,凭他之心南越北漠也难逃屠戮,你大可仔细思量,再给我答案。”
他看着我,眼中神色意味不明,“你既然如此说了,我又能说不吗?”
我的脸上慢慢浮现出真心的笑容,谢谢你阿木塔,一直一直地守候着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