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恐惧（1 / 1）
【连珏番外·大婚篇（下）】
“王爷。”
远远地传来李管家的呼唤声，他气喘吁吁道，“你怎的来了此处，前头……”
他缓缓抬起手，李管家顿时噤了声，也止了步子。
终于整个园子又只他一人，孑然而立。
今晚的月光真美啊……
在这样的静谧中，他的心跳声显得格外地响亮，漆黑的夜里，这园子小径的两旁都挂着大红灯笼，这小径的尽头啊淹没在这片黑夜中看不分明，可即便他闭上双眼，心中却明白尽头是幸福，尽管如此，他的呼吸却渐渐地沉重，有一种凉意在体内升腾，叫他觉得手脚都变得无力，这样短的距离，漫长仿佛一生。
身侧的手再次握紧，他试着不急不缓地向前，近了，又近了，远处的灯火变得清晰起来，他迎着这样的光芒不由自主地向前，仿佛受到蛊惑，“王爷!”一声惊呼传来，他低头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门前，她们正要开口，他却又抬起了手，“你们退下吧。”
“是。”宜兰宜梅齐声道。
手指虚触在那门框上，指间却仍旧在轻轻颤抖……
吱呀一声，他抬起头，却发现她的脑袋歪在一边，整个人呼吸绵长，俨然睡熟。一时之间，却松了口气，他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听着她的呼吸起伏，胸臆间竟百感交集，他微微地抬起手，仿佛只要这样，指间就能触到她的脸颊，那样滑腻温暖，心中微微荡漾开久违的悸动，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望进她灵动的双眸，仿佛只要这样，他就能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再也不要分开，可他害怕，他怕这只是个梦，他怕睁开眼睛，便又是一场空欢喜，他怕她的笑颜再次在他面前破碎，他怕她的眼泪寂静无声地滑落，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越来越暗，深沉，一望无际。
“唔……”
一声嘤咛，极轻，却叫他浑身一颤。
他看着她轻吟着抬手去扶那凤冠，却因着礼服繁复，动作显得十分吃力。
他终于还是一叹，罢了，这一刻，他甘愿屈从现实温暖……
隔着那轻纱，他缓缓地替她揉捏着僵硬的脖颈，这样真实的温度叫他心里发出满足的喟叹，仿佛一个在大漠中迷失方向的行路人，在将要渴死之际，天上忽降甘霖，不够，远远不够，他的心底叫嚣得越发刺耳，眼角却见她没在袖子里的手一动，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握住了她的手，这一刻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恐惧如同洪水猛兽叫他浑身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然而他多想看到她呀，想得整颗心都隐隐作疼。
终于还是执起她的手……
那一刻，天地之间，他的眼中，只有她。
秋水为神玉为骨,芙蓉如面柳如眉。
春风绽放花千树,朵朵无颜具低垂。
他看着她眼中的神色喜悲不定，心头骤然疼痛，闭上眼，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声低喃，“清芷，我在。”
看不见她的表情，却能听见她呼吸里的伤。
静静地拥抱，他在这样的煎熬里，突然觉得疲倦，他真的厌倦了所有，背负的，该偿的，应允的……所有的一切都在这样一个简单的拥抱面前显得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
房中终于再度回归平静，那样，那样的平静。
他抬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他却用了许久。
她看着他，两人的视线在那刹那紧紧缠绕，他的脸色忽的有些苍白，她的目光中有着太多的悲伤，浓重到叫他难以承受，“为何？”只这两个字仿佛一双扼住他喉咙的手，连呼吸都变得那样难。
他听见自己这样说，“清芷，对不起。”
“为何？”她喃喃着，眼神落在远处燃得正安稳的龙凤火烛上，仿佛透过那莹莹烛火在瞧一段过往。
他哑声唤她，冷不防她却跌跌撞撞地起身，凤冠瞬间滑落，在地上溅起珠花无数，一头长发滑落，她背对着他，看不见她面上神色，“我……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们的大婚还没完成呢？”她忽的颤着手去取桌上的酒壶，可那双手却抖得太厉害，酒壶里的酒倾洒了在外头，“早在我们还在大漠的时候，我就盼望着能有一天……”话音戛然而止，他从没像此刻这样慌乱，“清芷，不要这样……”他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仿佛不这样做，她就会随风飞去，飞到他再也触及不到的地方去……
“……你这样，叫我如何是好？”那尾音里已带了些不自觉的嘶哑哀求。
她忽的笑了，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些哽咽，“阿泽，今晚洞房花烛，你莫不成要一直这样绑着我不成？”
在他失神的瞬间，怀里已经一空，她一个纵身就翻身冲出门外。
他如梦初醒般冲出门外，她站在那屋檐上，衣衫随风飘动，像是一缕红色的轻烟，月光下正变得渐渐稀薄……她赤着双足，摇摇晃晃地沿着屋檐走着，左手提着绣鞋，右手提着趁他不注意夺过来的酒壶，时不时地往嘴里灌，那微微后仰的姿势，露出了一段优美莹润的脖子，那样纤细，却又脆弱，他不敢再深想，不安仿佛巨大阴霾笼罩这他的内心。
她终于回过头，月光下，微醺的脸庞，迷蒙的眼神，还有不自知的美……“阿泽，你瞧，这里也有圆圆的月亮，那么洁白无瑕，那么晶莹剔透，那么……咳咳……”她只着了单衣，是以一阵风吹过，不禁瑟缩，他的心也随着她的每一个细小举动大起大落，她侧着头，怔怔道，“可是，不一样呢，不一样啊……”
“坦桑河边的月亮，好美，好美，美得像是一场浓的化不开的幻梦，只想让人永远沉溺在梦里不想醒来，那里有柔软的草地，河水清凉的味道，还有星星，满天满天的星星，像最美的姑娘的双眼，一眨一眨的，好似会说话，那里的风也是甜美的，吹在脸颊上，仿佛生香……”
“连珏。”
“随我一同回大漠，可好？”
……
“好。”
所谓浮世红尘，
从此，也不过一个顾清芷，而已。
【连珏番外·大婚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