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六十六)惊风流火断念间(1 / 1)
不过眨眼的功夫,泛着凄厉却如火焰般刺目的光芒的箭簇便逼到了他面前一尺来远处。宇文笈城知道格挡已是来不及,下意识侧身闪避。谁知颜惜正等着他的便是这闪避的一下。待他察觉到右边锁骨上方如烈火烧燎的一阵剧痛时,整枝羽箭已经没入肩井穴,甚至刺入了他的骨血之内。
“流火箭”宇文笈城捂住被箭矢洞穿而血流如注的伤处,低低念出三个字来。
不远处颜惜收弓,与一番鏖战之后终于在东北角处打出一个缺口的如意与玄徴几人聚到一处,冲出重围之后却勒马回身,扬声道:“孤不知道你拿什么要挟了怜姐姐让她临阵反悔,可孤告诉你,她仍然是孤唯一的亲人。无论她做过什么,只要她回来,孤仍然会一如既往信她!”
寒风呼啸,她的声音遥遥听去已是支离破碎。然而即便音不成言,坐在不远处树林中的一辆马车里的颜怜听见,却仍是不由得垂首落下一行泪来。她低声喃喃道:“阿惜,是我对不起你”
颜怜身边宇文恒邺摇头叹息,为她将泪拭净了,抬手将她温柔拥住。
此时颜惜几人已经策马突围出去很远,有几个受伤不重的羽林卫还欲追赶,却被宇文笈城一个手势制止住了。剩下一群羽林卫将他围在中央,有人忐忑地将金创药奉上,以供他处理箭伤。宇文笈城沉默地接过,却并未立刻上药。几个羽林卫看得惶恐,又不敢僭越冒犯,领头的一个便只得试探着问道:“皇上”
才刚说了两字,便只见身边一阵马蹄声掠过,竟是宇文笈城独自一人策马追上前去。马蹄激荡起尘土漫天之间,众人视野已经模糊,只听一阵箭簇破空之声飒飒而去。几人面面相觑,也是愕然,想不通宇文笈城手中并无□□,唯一一枝羽箭便是正插在他肩头的那一枝流火箭。难不成
“朕知道,你会回来的。”
听见身后夹杂在异常紧绷的风声里传来的沉肃声音,颜惜猛地勒马回头,只见她方才亲手射出的那一枝流火箭破开马蹄扬起的烟尘凌空而来。看那弧线,不像是用□□所射,而更像是——空手掷出!
仿佛燃着火焰一般的箭簇直取策马在最前方的玄徴后背要害而去,而玄徴本人却并未回头。他一个手下眼见不好,喊了一声:“公子!”足下退出马镫,在马背上一踩,一个借力便跃到了玄徴身后,抬手便要去抓那羽箭。
颜惜与如意都是变色。如意反应更快,还不等颜惜出声阻止,便已经喊出了一句:“小心!”那人动作随之一滞,伸出手去的动作慢了片刻,原本可以拼上一只手截住那羽箭的去势,却因为这片刻的停顿而只是让箭矢在掌心狠狠擦过。不过尽管如此,还是减缓了那羽箭的速度,亦也略微地改变了它的方向。
最终,那枝箭仅仅只没入了玄徴的手臂。
玄徴那名手下摔落在地上时,举着剧痛火烧火燎的手掌还没来得及出声,如意已经扑了上去,翻出随身的药粉,抓着他的手不由分说便一股脑往上洒。那人年纪也不大,捂着被流火箭擦伤后火烧火燎的手掌竟然还有心思往后躲,满口道:“哎我说姑娘你要上药也温柔些啊!我的伤哎哎”
如意狠狠瞪他一眼之后,对方便知情知趣地闭了口,乖乖地任由如意给他上药。而玄徴尽管也中了箭,却多亏了那人的一挡,箭矢没入血肉不深,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是划伤了骨头。因是颜惜的箭,虽说不是她射出,她还是觉得有必要道个歉。刚要开口,却只见玄徴摇了摇头,用余光示意了宇文笈城等人所在的方向,低声道:“赶路要紧。”
颜惜颔首。于是一行人也只得暂时放下玄徴与他那名手下的伤,继续按照既定方向赶路,以求早些脱出宇文笈城所能触及的地界。
片刻之后终于尘埃落定,只见宇文笈城那一匹坐骑甩着鬃毛驮回来的,只是一具挂在了鞍辔上的躯体。随着马蹄一路而来的地下,还有星星点点的黑血。几人见状都是哗然色变,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他们几个怕是难逃满门抄斩的下场了!于是赶紧上前,为首的一个是个校尉,此时也顾不得什么僭越不僭越的了,小心翼翼地将宇文笈城扶起,见他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却还有呼吸心跳,也是松了一口气。只是那校尉也来不及庆幸,赶紧吩咐剩下的几个羽林卫将树林里颜怜和宇文恒邺乘坐的那辆马车驶过来,将宇文笈城放了上去。
宇文笈城的伤,其实严重便严重在是被流火箭所重创,还是不偏不倚射中了肩井穴。这一处穴位,即便是针灸也不可深刺,更何况是被颜惜用了十成力气的流火箭在此处深刺入整个肩背。炼造流火箭箭矢所用的铁矿本不寻常,淬炼时的工序中更是加入了数种药材,致使凡是被此箭射中之人,箭伤处都会生出如被熊熊大火烧燎一般的剧痛,更甚于寻常箭伤,故此得名“流火”。宇文笈城中箭之后,又强行拼尽全力将羽箭掷出,不但撕裂了伤口,还使得元气大损,自然伤情便又更加重一层。
宇文恒邺郁然长叹道:“连合婚大典都撇下,大婚第二日便轻骑出城,人没追回来,自己却落下流火箭箭伤。皇上,这回是你冒进了。”
宇文笈城猛地侧抬了头,咳出一口黑血来。他拿巾帕狠狠将唇边血渍拭净了,哑着声音道:“二哥若知道她是跟谁走的,便不会说这话了。”
“朕答应同她光明正大沙场相见,却并不代表朕会愿意将她拱手放弃。这世上颜惜若要与一人厮守终老,那个人只能是朕咳”他咳得愈发剧烈,到最后竟然连手中雪白的巾帕上都渗出了殷红得发黑的血液。宇文恒邺见状已是陡然色变,只是还未开口,却已经被宇文笈城制止。
“三哥说过,肩井穴不可深刺,轻者也会半身麻木。即便是下针时针刺过寸深,也会伤及肺尖,更何况是被利箭穿透。伤了肺腑,不调养一年半载是难以痊愈了。她大约便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选择此处作为目标而避开了心脉要害的罢。不要朕的性命,却能让朕短时间内都无法分神出手对付山越国呵,她如今正如惊弓之鸟,不知又猜不猜得到,首当其冲要对付她的哪里是朕,正是她那远在罔州的王兄啊”
他喃喃道,终于带着唇角未退的冰凉笑意陷入了昏迷。
历时两月的迂回曲折之后,颜惜一行人终于在二月末赶到了前山越国都罔州。此时玄徴已经不在其中,而是因箭伤久久不愈而中途返回了莳花谷,留下剩下的三名手下继续护送颜惜与如意回到罔州。而同样被流火箭箭矢擦伤的另一人,也不知是不是如意在他受伤后便一股脑洒上去的那些药粉起了作用,伤情倒是一天天好转了起来,因此他便并没有跟随玄徴一同返回莳花谷。相反同样的伤药,对于玄徴的伤却并无用处。所幸后来一路上也少有阻拦,偶尔撞上暗中追踪几人的南朝暗探,都绕道躲避了过去,也算有惊无险。
如此,两月后终于进入了罔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