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三十二)翩翩两骑来是谁(1 / 1)
“十殿下!十殿下!十殿下不好了!”
颜惜原本正读刘冼呈交上来关于朝堂最近动向的信奏,听见是颜怜贴身侍女采络火急火燎的声音,便向身边宫女吩咐道:“让采络姑娘进来。”
采络才一见到她,便心急如焚道:“十殿下,宝积殿的陈夫人说如意妹妹和楚尚宫身边的凝碧在送去宝积殿的银炭里下毒要害她!十殿下快过去看看罢!去晚了如意妹妹怕要不好了!”
颜惜一听是如意出了事,又扯上了楚灵锦,便明白不好,匆忙起了身,随手抓过了一件斗篷便跟着采络赶去宝积殿了。
路上采络才将此事的原委说与她听。原来楚灵锦身边的凝碧早前在一件小事上得罪了内务府总管贺兴,此后便常常被贺兴借机寻衅,这回又是直接使唤着并不直接隶属于内务府的她去替自己徒弟跑腿办差,送份例上的银炭到宝积殿去,更甚对凝碧连推带搡好不粗鲁。那会如意正巧去了内务府要些糯米粉回来做点心,瞧见了这一幕。凝碧从前跟在楚灵锦身边,也不是好相与的,这回却不晓得是怎么了,魂不守舍地连回嘴都不带回一句,任凭着贺兴和几个徒弟欺负。如意看不过眼,虽说凝碧算是对头的心腹,却可怜她一个弱女子搬不动那两筐银炭,还是拉着几个同来的内监好心帮她一道将银炭送去了宝积殿。正巧陈氏殿里这两天上回的炭刚见用完,马上便用上了新的。
谁想如意和凝碧两个还未走,陈氏身边的宫女闻着那炭的味道便说不对,更巧的是为陈氏请平安脉的御医就在当场,验过了那炭之后道里头是淬了毒的。陈氏平日里被颜惜压过她一头,又嫌楚灵锦那张足以艳冠六宫的容颜偏要整日在宇文笈城跟前走动,早看着她不满了,此番如意与凝碧两个撞进她手里,可算是教她落下了个出气的机会,拿着两人就要作筏子。此时已教她二人跪在宝积殿前的鹅卵石地上了,说是要跪到御医确定她玉体无恙才可作罢。此时正是冬日,地上冰寒透骨不说,那鹅卵石地面又是坑坑洼洼,照这般长跪下去,如意和凝碧两个的腿非得废了不可。所幸如意机灵,刚一听说有宫女说银炭不对,却又不想为这点小事惊动颜惜,便趁着陈氏还没开始追究打发了个跟着一起的小内监去附近不远的奇华宫知会了采络一声。采络得了消息,先去宝积殿打探了风声,看见如意与凝碧已经跪在了外头,便赶紧去了凌云殿禀报颜惜。
颜惜赶到宝积殿时,楚灵锦也是刚到。彼此都是一副心急如焚的模样,对视了一眼,也没有说起别的什么。此番两人视如姐妹的左膀右臂都被牵连,即便颜惜与楚灵锦自己从前再不对付,此时也只能暂且放下前嫌,先共同解决眼前的麻烦了。
“这不是明妃妹妹么?明妃妹妹掌着六宫大权,日理万机的,怎么好端端想着到本宫这宝积殿来了?呀,楚尚宫怎么也在?二位都是大忙人,想来这回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
陈氏倒是热情,听宫人禀报说颜惜和楚灵锦来了,竟亲自迎到了殿门前,笑逐颜开地便挽住了颜惜的手,还不忘招呼了楚灵锦一声。而宝积殿前的石阶下头,恰恰便跪着如意和凝碧两个。偏偏颜惜和楚灵锦两人都被陈氏缠住,她上来便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大堆寒暄客套话,硬是不给她们开口的机会。
楚灵锦再是宫女之首的正三品尚宫,也不过是个奴婢,陈氏却是从一品夫人,说话她若打断便是以下犯上。颜惜平日里倒称得上是好脾气,只是此番陈氏公然借着如意欺到她头上来,如今又似是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打算给她,却也是激起了她的气性。陈氏正拉着她跨过殿门口的门槛进殿时,颜惜却做出了个欲要福身见礼的动作。只见她被陈氏挽住的手臂倏地一沉,看似只是福身时不经意带动,却被她暗暗加了把力气在里头。颜惜毕竟有些功夫底子,陈氏再张牙舞爪也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弱妃嫔,被她带得生生趔趄了一大步,猛地向前方扑倒过去,眼看着就要磕上桌脚。颜惜佯装惊叫了一声,伸手去拉陈氏的衣袖,又使力将她往回一带。陈氏倒是好容易没有摔倒在人前,然而“扑通”一声端直坐在了听训的下首位置上。颜惜掩唇道:“夫人如此客气,教嫔妾怎么好意思?”却是自顾自走向了上座坐下。楚灵锦两步跟上,站在了颜惜身侧。
这样一来,局面倒像是成了陈氏犯了什么事,而颜惜和楚灵锦是兴师问罪之人一般。
陈氏重重坐在椅子上那一下,几乎听见了自己骨头发出来的一声闷响,便晓得不好。更教她暗自心惊的,却是颜惜一上来便给她的这下马威。这宫里的女人们,若说楚尚宫最有心计手腕,皇贵妃最清高冷傲,然而这明妃却从来温温和和,被皇上那样荣宠着倒也不算张扬,掌六宫事手底下也算宽松,可眼下陈氏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和神情,竟是如此冰冷倨傲得可怕?
“嫔妾听闻夫人责罚了嫔妾和楚尚宫的侍女,说是她二人在夫人用的银炭中下毒,蓄意谋害夫人。嫔妾倒是很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嫔妾的侍女和楚尚宫的侍女是什么样的人,这话嫔妾与楚尚宫说了自然作不得数。只是好端端地,嫔妾和楚尚宫的近身侍女为何要抢了内务府的活做,送银炭来夫人的宝积殿,夫人在责罚她二人之前,便没觉得奇怪么?究竟是如意和凝碧两个要毒害夫人,还是毒害夫人的其实另有其人,她二人也是替旁人背了黑锅,夫人不先彻查清楚了,又怎么好随意处罚?皇上在前朝素来推行以仁政治理天下,夫人身为皇上的妃嫔,却如此手段狠毒,不怕教天下人笑话我们南朝皇室上梁不正下梁歪么?这有辱国本的罪名,不知夫人一己之身,可担当得起?”
颜惜每说一句,陈氏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待她抛出最后一个问句,楚灵锦在一旁轻咳了一声,陈氏却像是被戳中了命门一般,坐也再坐不住,“咚”的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地上,全身抖如筛糠。颜惜忙作势要去扶她,却被楚灵锦一抬手止住了,只见她径直走向了跪在地上的陈氏面前,俯下身来慢条斯理道:
“明妃娘娘所言甚是。然而奴婢却也明白,夫人在潜邸时便是皇子侧妃、天家儿媳,侍奉皇上多年,自然不会不晓得规矩方圆的轻重利害。即便此番涉事的凝碧是奴婢带进宫来的家生侍女,是自前朝奴婢尚为先帝婕妤时便陪侍在奴婢身边,也算是在宫里有些资历的老人了,奴婢却也不能偏私。奴婢私心想着,夫人明白事理,如此行事自然有夫人的道理。夫人不如先别忙着跪,将您说是凝碧与如意姑娘下毒的证据拿出来。若是真有此事,明妃娘娘与奴婢自然不会因为如意姑娘和凝碧是自己身边人而徇私不报。只不过端看夫人拿不拿得出切实的证据来了。明妃娘娘看,是也不是?”
一张美人面上,正是笑靥艳如桃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