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 假凤虚凰(上)(1 / 1)
那日晚间瑛妃奉旨,只带了几个近身侍候的人,便搬入了逍遥宫内的栖凤殿,瑛妃甚至是和圣上同坐着御辇到达的,听逍遥宫里的人透露说,圣上都不曾让瑛妃走一步路,亲自抱着进了栖凤殿的东暖阁,又为了讨瑛妃欢心,将那暖阁改名撷芳。
栖凤殿原就是逍遥宫中最靠近正殿逍遥殿的一处,撷芳阁,又颇有些芳菲馥郁之意,合了瑛妃的名讳,宫中诸人无不在揣测圣意,圣上可是要进瑛妃的位份了。
后宫最是纷杂,人心难测。虽然我仗着有锦衣卫,还有四处安插着的无间道们,却出抵不住各方势力在后宫各处滋长漫延,瑶嫔小产就是事实,如今管控不住宫中流言人心所向,也是无可奈何,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外人都道坤宁宫贤贵妃是害得瑶嫔小产的凶嫌,只有她那里有月华国进献的梧桐果,可我清楚知道,这是有人在打我的脸,好响亮的一记耳光!
“圣上,莲嫔就在门外,现在宣吗?”采桑请示道。
“宣她进来。”
采桑唱喏,今日因是单独召见,便只使了个眼色给守在门口的小红,小红会意,打帘出去,不过多久便把莲嫔引进殿来。
莲嫔慢慢走到殿中后站定,径直跪下告罪:“请圣上责罚臣妾。”
“起来说话。”
“臣妾不敢。”
莲嫔仍是那副模样,声音低不可闻,怯弱之中又带着几分柔美。
“赐座。”
“喏。”采桑将早已准备好的矮几搬到莲嫔脚边,不由分说的架起莲嫔就按坐下去。
莲嫔貌似慌乱,红着眼眶飞快地瞄了我一眼,才忐忑不安地告罪谢座,复又低下头,继续柔弱。
“若不是知道了你的故事,朕只怕真会被你这副模样骗了去。”我晒笑道:“陈露,你那妹妹陈怜近日可好?”
莲嫔身子一绷,忙借着摆弄裙摆的动作掩饰过去,轻声回道:“圣上,臣妾不明白你的意思,臣妾确有个庶妹闺名怜儿,不知圣上是如何知道的?”
“朕不仅知道慎国公府有位庶出的小姐陈怜,还知道你们从小一处长大,慎国公单单为你们俩开了私塾。”看着底下明显紧张了几分,却又故作镇静的人,接着拆穿她的身份道:“陈怜便是朕那所谓的姨母。” 月华如今在位的人皇---月冰。
莲嫔心内一紧,面上的表情却仍维持得平静无波,我又道:“你也不是陈家的小姐,陈露只是慎国公府给你的名份,方便你做她的影卫。”
我的语气是不可否认的肯定,莲嫔见自己影卫的身份都已被揭穿,可仍然镇定地回道:“臣妾不明白圣上的意思,请圣上明示。”
还不明白么,那我便说得再透彻些:“姨母自打出生起,便被外祖父当作男孩教养,连朕的娘亲都不曾知道真相。长到五岁上,外祖父惊闻娘亲的事情,悲伤过度命不久矣,外祖母便让姨母称病,登基后长住在月华离宫,为得是掩人耳目,而自己当起了执政太后。”
看了一眼似是平静无波,身子却明显越发僵硬的莲嫔,继续把月华皇室如何假凤虚凰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又感慨道:“好手段,这么多年瞒过了月华上下,这说来倒也不难,毕竟外祖母那般的人物心计,不可多得。”
“臣妾犯了大错,伤了圣上和贤贵妃的情份,请圣上赐死臣妾。”莲嫔打定主意不透露半分内情,咬住自己明面上的错处,请求处份,她的坐姿变得挺拔,更敢盯着我的脸,毫无畏惧般回视我打量的眼神。
“在朕的琉璃殿中,不会有外人知晓今日之事。”指着御案上一个锦盒道:“拿给她看。”
采桑托起锦盒走上几步,在莲嫔面前打开,只见一枚通体艳绿,玻璃种的翡翠钮扣印章躺在其中:“这是孝慈皇太后的私印。”采桑边说边将这枚私印翻给莲嫔看,只见印上阴刻着“玉钟”二字。
莲嫔只瞄了一眼,便不再看,钟灵毓秀,她当然知道玉钟便是孝慈皇太后的小字。
“该是外祖父亲自起的。”看莲嫔似是打定主意不吭声,不由笑道:“你就不好奇,朕是何时开始怀疑你的?”
莲嫔想起去国前陛下对自己的嘱咐,如今连十之一二都没有做到,问道:“还不说是因为臣妾原说不识字,却能看懂圣上题的诗。”
“你原说不识字,朕只道你识的字不多,专心在女红上,这般藏拙,在后宫之中也无可厚非。朕好奇的是,为何平时里那般不露痕迹的你,见了那诗会一反常态。”
这时采桑早已把锦盒放回原处,又拿起准备在一旁的一幅画回到莲嫔面前慢慢展开,正是当日赐给莲嫔的那幅题了字的石榴花。
“似火山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一朵佳人玉钗上,只疑烧却翠云鬟。” 我指着那画上的字道:“玉钗这名字倒像朕的娘亲,不过只可惜外祖父平生只得了一个女儿,这姨母朕却是不能认的。”
莲嫔听后悚然一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我,震惊中甚至失声喊道:“不!陛下她……”
“你且不要忙着为你家陛下辩护,朕只问你,外祖父既然在子嗣上颇为艰难,想到要抱养陈氏之子充作皇子,却为何挑了陈怜这么个女儿家?”
莲嫔见我将这件月华皇室最大的秘密说得大致不差,便知今日逃脱不过,打定主意但求速死,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风眠一把扣住要害,动弹不得,想要咬舌自尽,采桑却是早已料到,伸手便将一直拿着的画轴横在了莲嫔口中。
“呜呜呜~!”莲嫔见挣扎无果,自己虽然是个影卫,却不会武功,只是陪陛下一起学习的幌子。正自绝望中,又听得我说道:“朕答应过一位先人,惹有机会,定要照拂月华一二,你只要能说服朕一星半点,朕便不会为难你,还可能帮助你口中的陛下。”
莲嫔听后,只道可能是孝慈皇太后生前或有遗愿,心中便自挣扎起来。陛下曾经交待过自己,若是自己身份暴露,落在别人手上自当速死,可若是求死不能,也绝不能透露知道之事半分!只是陛下也还说过,那人若是帝宸,事急却可从权。。。。。。
一时只见莲嫔没有任何反应,陷入了沉思,身子也不再挣扎,为了给她点时间,我便端起茶,慢慢撇起了茶碗中漂浮的嫩叶,尝了一口,不由有些皱眉,这茶真不好喝。
才放下茶碗,便见莲嫔仍带着一丝颤抖,轻声说了起来:“陛下出生那日,便被陈太后抱进宫中,先帝曾说‘皇子’必须出自姚陵华氏,可陈太后为了陈氏家族长盛不衰,竟想瞒骗先帝,抱陈氏之子进宫,幸得先帝早已看穿陈太后的野心,做了防备,这才没有让陈太后乱了纲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