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休妻(1 / 1)
秋宁院内,气氛静寂似绣花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付嬷嬷殷切地给老太太拍了拍胸脯,递过一杯清茶道:“太太别生气,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眯着眼睛,苍老褶皱的手抵上了额头,背靠着玉珑雕花太师椅,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把闷在胸口的气,都清除个干净。
片刻,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年氏与杜姨娘,还有坐在下侧的苏理,冷声道:“你们没一天能安生的,闲我这老骨头太清闲了是不是?”
“娘。”苏理站了起来,道:“年郁她心生妒忌,已是犯了七出之条,你看看给杜妹妹的脸抓成了什么样!”他又心疼地看了眼杜姨娘,道:“娘,我欲休了年郁,有何不可?”
年氏满心委屈,眼中带泪地抬头说道:“我对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奶奶,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们夫妻一场,二爷怎么能这么无情,说休就休了,何况她杜氏!”年氏转脸,恶狠狠地瞪着杜姨娘道:“是她以下犯上,出言顶撞我这个正妻,妻子教训个妾奴,有什么错了?!”
杜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宜多说话,于是默默无语两行泪,看在苏理的心里万分疼惜。
“年郁,你知道你这妻子之位是怎么来得,我对你已经分外宽容,你却还不依不饶,让这个家不得安宁,可有想考虑过我的感受?!”苏理心中早就有了心结,若不是年氏搅局,他本该与杜姨娘做白头夫妻的,如今见杜姨娘受委屈,越发记恨年氏。
“那你可曾想过我这个做妻子的感受?我的心痛你可曾在乎?”年氏越说越激动,泪水从脸颊缓缓滴落。
“好了,够了!”老太太不耐烦地睁开眼睛,道:“夫妻吵架回自己屋吵去,跑这来给我添什么堵!”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厅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一时间苏理与年氏都不再多言,又一次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
“年氏不能休。”老太太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年氏,并不是帮着年氏,而是休妻之事本就不光彩,何况苏理是她的亲儿子,怎么不知道苏理是有意想扶持杜姨娘做他的续弦?
虽然杜姨娘是平雁侯府的嫡女出身,却也是个嫁作人妇的寡/妇,加上平雁侯效忠的四皇子因犯事被皇帝发落去了晋州,因此实力大不如前,而年氏的北襄侯最近深得太子重视,且苏府可是太子一方的,如果两家闹僵,对苏府不见得是好事。
老太太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暂时留下了年氏。
“为什么!”苏理枉费饱读圣贤书,可惜读过了头,变得有些迂腐固执,人情世故方面就不如大爷苏庚如鱼得水般游刃有余,此时苏理只一心想护着杜姨娘,给她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借着年氏划伤了杜姨娘的脸正好将年氏敢出去。
苏理又凝望了杜姨娘两眼,看见她左脸上那几道腥红的伤痕,心中又是疼了一疼。
“娘,你为何要护着年郁?你是知道的,我压根心里就没有她的位置!”苏理不管不顾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年氏抽噎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苏理,她脸上微微的红肿,还是刚刚苏理扇她留下的,可脸上再疼,也没有苏理的话戳心窝子来得疼痛。
她缓了缓神,才明白这些年枉费她苦心算计成了他的妻,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进得了他的心。
这样的打击对她实在太大,她年郁曾经多么高傲的侯府小.姐,却在他眼里一无是处,那一句话仿佛让她感觉到天都塌下来一般。
年郁猛然站起身子,狠狠地将苏理一推,苏理没料到她的举动,险些摔在那雕花椅上,旁边的丫鬟奴才忙将二人分开,生怕闹出什么事端来。
苏理惊讶之后,怒意更胜,指着年氏的鼻子骂道:“泼妇!你竟然推你的夫君,你究竟安了什么心!”
“我安了什么心?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有把我当过你一天的妻!”年氏撕心裂肺,大嚷道:“苏理,我告诉你,既然你如此待我,我就不会让你和那个贱/货好过!让你们永远都活在对我的愧疚里!!”说完年氏就急急奔跑出去,速度跟百米冲刺也差不了多少。
大家都还未回神,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老太太起身令道:“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追!万一二/奶奶有个什么闪失,你们个个都挨板子!”
一屋子人的都冲出了门院,苏理却还傻傻地愣在原地,老太太上去就对他踹了一脚,骂道:“你个不省心的,读那么多书都把你读傻了不成!还不快去把你媳妇给我找回来!”
“我不去。”苏理倔脾气上来了,起身将杜姨娘从地上拉起来道:“在我心里,杜妹妹才是我的妻!”
“你说得什么胡话!想气死我不成!”老太太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付嬷嬷赶忙搀扶着,这才立住脚,道:“来人,把杜姨娘关禁闭,苏理,你跟我到里屋来,我有话跟你说。”
“娘!”苏理一听杜姨娘又要受罚,很是不愿。
“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老太太刷地一下子脸色突变,吓得苏理也不敢再多话,闷头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雪芊因为扭了脚,从万青园出来有半柱香的功夫了,才走到了通往婷绿轩的红漆长廊上,铃兰在旁边贴心地道:“小.姐若是很疼,不如先歇息一下吧,不急这几步路。”
“也好。”雪芊走得一头汗,倒不是有多疼,就是太慢了,她性子急,恨不得快点回屋好生休息。
扶桑知道雪芊扭了脚,怕铃兰一个人应付不来,就跟来看看,却在园子里看见了桓黎渊,想来自己定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忙笑着问:“呀,那个公子怎么见得陌生呢?怎么会出现在苏府内院?”
铃兰就想着将刚才发生的事告知扶桑,雪芊却忙拦着道:“铃兰你别说,就扶桑那个大嘴巴,明个不得弄得苏府人人皆知?”
扶桑作乖样半蹲在雪芊身前,道:“小.姐还是不信我管得住自己的嘴吗?奴婢真得好伤心啊!”
雪芊点了点扶桑的肩膀,道:“我哪会信不得你,如果真信不过,还能让你做我的大丫鬟?只是你这好八卦的性子得改一改,指不定以后会惹上大麻烦的!”
扶桑撅了撅嘴,沮丧道:“小.姐,奴婢知道,放心吧奴婢不会出去乱说的,更何况……”扶桑突然坏笑了起来,道:“刚刚看见桓公子那对小.姐依依不舍的样子,任谁能看不出来,小.姐要有好事发生咯!”
雪芊羞恼着,轻挠着扶桑的小腰,挠得她咯咯直笑,跳着躲开了雪芊的袭击,雪芊现在行动不便,只能作罢道:“哼,不许胡说,不过是偶然碰见的,八字没一撇,我可警告你们两个,这事情一定不要给旁人知道,听见没?若是让我知道了,小心把你们打发去做粗使丫鬟!”
铃兰依然是严谨的模样,福了福道:“铃兰谨记。”
扶桑却是调皮,道:“小.姐好凶呀,这就把我们打发出去啦!哎呀要是未来姑爷知道啦,也许就后悔喜欢小.姐了哎。”
“就你捣蛋,又胡说,再胡说就把你指给个小奴才去,免得天天在这揶揄我!”雪芊知道扶桑就是这个活泼样,说出来的话也没有恶意,也是雪芊把她给惯坏了,不然奴婢哪里敢跟主子打趣。
旁边的铃兰也跟着拿起绢巾,掩面而笑。
正嬉闹着,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声响,似乎在喊二/奶奶,雪芊疑惑问着道:“那边怎么了?”
扶桑那好奇心又来了,忙对雪芊道:“小.姐,我去看看。”说着又一溜烟地跑开了。
雪芊也有些坐不住等扶桑回来,起身对着铃兰道:“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心想只怕二院的事情没有解决成。
走了片刻,见得是柳晨园那个方向光亮最盛,可雪芊的婷绿轩离柳晨园有些绕远,加上自己的脚又不方便,就同铃兰在拐角的路口等扶桑回来。
没过多久那边的吵闹声越发响动,扶桑此时也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地对雪芊说:“二/奶奶,二/奶奶她,要投河自尽。”
“怎么没人拦着?”雪芊问。
“来不及,我去得时候,二/奶奶已经落进湖水里了。”扶桑拍着自己的胸口顺气,脸颊也跑得通红。
“你去看看有没有事,回来告诉我,我也累了,先回去了。”雪芊听见那边很是热闹,想必去了不少人,年氏也应该无碍,若是换成雪蔓或者老太太,雪芊可就没这么淡定了。
“对了,姐姐呢?”雪芊一想,还是惦记雪蔓,问铃兰说:“大小.姐应该在自己的清芙阁吧?小.姐找大小.姐有事情?”
“没有,这两日未见姐姐,想她了而已。”雪芊淡淡地说。
“明个我请大小.姐过来坐坐便是。”铃兰知心地说。
湖水可真是凉透了,年氏被捞上来时神智有些模糊,她本是个骄傲的人,在人面前从来不露出自己的悲忧,永远是笑模样,可是当自己丈夫说出那样的话,自己这个妻子成了空摆设,还有比这种事情更让她难堪的吗?与杜姨娘斗了这么久,却依然是败了!
她缓缓地睁开眼睛,迷蒙的目光看见周围的人忙作一团,可独独不见苏理的身影,心中有什么渐渐地碎裂。
很快雪薇和雪蕊跑到年氏身边,哭着喊着叫娘亲,这才让年氏有了一丝生的希望,想着如果她死了,她的女儿们可怎么办?都还是未出嫁的姑娘呢!会不会受杜姨娘欺负?
这样想着,年氏吐出一口浑水,眼神渐渐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