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牵手(1 / 1)
岳清远从九龙殿退出来的时候,后背上已经渗出了汗。蕴儿在这样一个男人身边,需要耗费的心力让他感到心疼。来长安,在朝堂之上,为的就是照应后宫的她。韦大人也是因为这样的心思,极力上书举荐他入京。可这些,在玺正眼里,全然是坐看好戏的想法。今天这番话,分明就是警告岳清远,不要轻举妄动。
玺正在九龙殿用过午膳,进过茶,斜倚在窗边心不在焉的翻着书页。看见江胜进殿,将手中的书放下,问道:“打听来了?惠妃今天是要去哪儿?”
江胜躬身回禀:“惠妃娘娘晨起之后,原本要来九龙殿面圣,遇见岳大人,知道岳大人来面圣,就和贵妃娘娘一起又回了冲明阁。”
“和岳清远说什么吗?”
“回皇上,只是请了安,娘娘问岳大人是否去九龙殿,岳大人说是圣上召见。娘娘让岳大人先请。再就无话了。”江胜说着,瞄见玺正不自觉的搓了搓手。
“华清宫是离宫,关防比不得宫里。你们暗自经心些。不仅是惠妃那里,贵妃那里也要应心。”玺正低声嘱咐。
“老奴明白。朝元阁和冲明阁的书信、人员往来,老奴都派了专人照应。”
玺正忍不住幽幽的叹口气,“知道惠妃这会儿去了哪儿吗?”
“回皇上,半刻钟前,回报惠妃午膳过后往寝宫后面的骊山步道去了。”
“江胜,伺候朕更衣,也去爬爬骊山。”玺正低头微笑道。
韦蕴沿着骊山步道拾阶而上,沿途的美景入了眼却入不了心。岳清远谏言玺正,玺正能听见去几分,会不会还要继续这种荒乱的生活。
坐在半山的凉亭里,看着山脚下的华清宫。韦蕴静思,她不相信玺正会是沉湎女色的君王,可他确实是这般放纵,心里那个英明伟岸的玺正碎成了末。
步道上一抹熟悉的身影渐渐进入眼帘。玺正带着江胜一人,穿着便袍缓缓走近。韦蕴起身请安,四目相对,韦蕴眼底的失望落尽玺正眼里。
“惠妃也来爬山?”玺正闲闲的问道。
“臣妾一时兴起,就上山来坐坐。”韦蕴敛神回道。
“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玺正嘴角一笑,“别人都眼巴巴的来看望朕,也没见你来。”玺正语气里隐隐有些自己不觉的撒娇。
见他这样说,韦蕴心里腾地起了火,“皇上有年轻貌美的御女天天陪着,臣妾去了,怕碍着皇上的眼,说些皇上不爱听的话,惹皇上生气。”
“啊呀,你这是吃醋的口气啊?”玺正戏谑道。
“臣妾是看着皇上眼眶泛青,怕皇上体力不支!”韦蕴的口气不善。
这话出口,吓得韦蕴身后的侍从面色惨白,连玺正身旁的江胜也没想到从来端庄的惠妃,会说出这样的气话。
倒是玺正有些惊喜,原来惠妃还有这样口不择言的一面,实在是让人惊讶。
“朕体力有多好,你最清楚。”玺正嬉笑着贴在韦蕴耳畔低声调戏道。
韦蕴红着脸,气鼓鼓的看了一眼玺正。这个人,说起荤话来也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皇上在离宫自然是比宫里自在,只是凡事有个度,皇上自从住进九龙殿,所做之事,臣妾都羞于启齿。”韦蕴口无遮拦的说道。
“羞于启齿!那就不要说了!”玺正心中暗笑,却故意绷起脸。
“臣妾是为了皇上的圣名,一众大臣近前随侍,皇上这般,是要落得荒淫的名声吗?”
韦蕴这个人,最好宣教。若是别的男人,有这样的妻妾早就敬而远之了,可玺正却知道,韦蕴从来没有把他当成自己的男人,在她心里,他始终是个君王,她对他永远都是以臣下对帝皇的态度相处。所以,她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些许女儿娇态,才会令他惊喜,让令他忍不住一次次的逗弄她。
“吃醋就是吃醋!什么圣名?”玺正依旧沉着脸,“要是夜夜召幸的是你,你还会说朕荒淫吗?”
韦蕴气结,好端端的同他讲道理,又拉扯上她做什么!
“皇上……”
见韦蕴瞠目结舌,玺正得意地笑了起来。
两人沿着石阶踱步向山顶走去,随侍远远的跟在身后。
“今天早上,朕看见你往九龙殿来,还以为你要冲进来说一番煌煌之言。没想到你半路和贵妃一起走了。”
“臣妾去九龙殿也是谏劝皇上。既然贵妃已经面谏,臣妾自然就不需要再去惹皇上不快了。”
“你怎么知道是面谏,而不是邀宠呢!”玺正诡笑道。
“贵妃说了,和圣上谈了一宿!”
“啧啧……”玺正蹙着眉头,嘴角噙笑,“好大的醋意啊!”
“没见过这般讨醋吃的!”韦蕴赌气道。
“朕见你们俩挽着手的样子,才是真真的二美图呢!”玺正调笑道。
“皇上拿我打趣倒也罢了,连带上贵妃,就不怕她知道了恼怒!”
“你是不了解贵妃娘娘!以前在莲花汤,我们四个人一起泡汤,她最闹腾。你要是也在,估计又是现在这么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好没意思。”玺正笑道,不觉就和韦蕴说起了从前的事情。
“十一二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臣妾就不信雍王会喜欢她杵在身边!”韦蕴瘪着嘴说道。他做雍王的时候,她还是个烂漫的孩子。
“有道理,像你这么伶牙俐齿难对付,雍王肯定早就把你关进后院的小黑屋子里熬性子去了!”玺正笑道。
“哼,我就不信,余嫣姐姐会由着你们胡闹!”
一提起余嫣,玺正的脸上顿时悻悻然。韦蕴也知自己失言,在旁噤声。
她和玺正怎么插科打诨都行,经过除夕之夜的痛饮,余嫣在玺正心里的地位,她知道,余嫣与玺正之间的纠葛,她也知道,一时说话出了格,只怕是真的触怒了玺正。
半响,玺正轻叹一声,“她啊,她的脾气就是那样,冷眼看着,不多言半句。再胡闹,也是置身事外的样子。” 说罢,侧目看了韦蕴一眼,微笑着叹了口气,“她以前虽然不喜欢朕,却很喜欢华清宫。可现在因为朕,连华清宫也不喜欢了。”
“皇上对婕妤的心,婕妤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报答。”韦蕴在旁劝慰道。
玺正这一声落寞的轻叹,激起韦蕴心底里对这个男人的疼惜。
“皇上……”韦蕴嗫嚅道:“是因为婕妤不来伴驾,心里不痛快,才这样不节制的召幸御女吗?”
“起先是因为她,后来就不是了。”玺正坦诚以对。
“臣妾看着皇上的样子,确实有些害怕了。”韦蕴声音低沉的说道。
“荒唐了两天,朕就知道自己错了。”玺正负手而立,回身看着山下的华清宫。
韦蕴忍不住长叹一声,“幸好!”
玺正看着韦蕴的眼睛,笑出声来,“朕其实也害怕,怕你突然闯进来,像刚才一样说朕荒淫无道,让朕在众臣面前丢了颜面。”
“怕说,就别那样没个节制!眼圈都泛青了!”韦蕴嘟着嘴嗔怪。
玺正面有惭色,却依旧揶揄道,“你是嫉妒吧!”
韦蕴没好气的看了玺正一眼,“皇上不知道,臣妾在冲明阁每天都喝一大碗醋!”
玺正大乐,伸手牵起韦蕴,两个人挽手而行。
漫山秋意正浓,玺正心里无欲无念,只有这满目秋光,以及掌心传来的安稳。对于韦蕴,连玺正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怎么样的情愫了,方才韦蕴看他的眼神,由失望转为疼惜的时候,那遮掩不住的情意,让玺正内心隐隐震动,他愿意将这份情意理解为真情,也愿意为这分真情付出自己的真心。
一路上玺正牵着韦蕴的手,暖暖的融化了韦蕴的世界。温柔多情的他,此刻,属于她一个人,这种感觉,真好!
从骊山漫道下来的时候,远远地看到有个人影向这边跑来,近前气喘吁吁的跪在他俩脚下,禀道:“皇上……皇上,张才人在海棠汤晕倒了!”
玺正一愣,“胡太医到了吗?”
“回禀皇上,胡太医已经到了,正给才人把脉,奴才先来给皇上报信。”
“皇嗣有危险吗?”
“胡太医怕有闪失,请皇上定夺!”
“那还用问?自然是皇嗣要紧!”玺正松开韦蕴的手,抬脚就往海棠汤旁张才人的寝宫走去。
韦蕴站在原地,看着玺正的的背影,这才是她熟悉的玺正。
张才人拼着命生下了皇三子佑棡,因为是早产,佑棡的身体打出生就带着弱症。这样一个孩子,在宫外能活下去就算是造化了,幸亏是生在帝王家,精心照料下保住了一条小命。
杜妍在朝元阁听到消息的时候,对环英吩咐道:“皇三子身体弱,添盆的礼物要多准备些,给他增些福气。”
一番心思终是没有白费,守着海棠汤的张才人,因为是第一次出宫,兴奋过头,不知节制的泡温泉,真将她未足月的孩子逼了出来,生来就带着弱症。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会想到寝宫安排之初,就有了这样的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