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君臣相望路(4)(1 / 1)
湖边有石桌,桌上有棋盘,两杯热茶泛着袅袅的茶香。
南思:“看来,四皇叔的日子过得不错。”
翎城只是看住南思的眉眼:“尚可。水是长青烧的,茶是我自己泡的,棋是隔壁尚书家赊来的。”
南思:“……”
翎城又道:“我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闲散宗室,又不蒙盛宠,外人自然是有多远避多远。我又无月奉,银子得省着点花,丫鬟奴仆什么的,能省则省吧。”
南思嘴角抽搐:“所以,你这是跟我哭穷来的吗?”
翎城上前一步,道:“不,只是想近距离看看你。”
南思:“……”
在他灼灼目光下,到底是她先败下阵来。她别开视线,入眼的就是湖上的两只大白鹅,“既然哭穷,为何又拒了封赏?”
翎城走去湖边,墨黑的负手的身影显得神秘而肃穆。他回头,淡淡道:“怕引你不快。”
南思:“……”
翎城又道:“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日子,想必某人进了不少谗言吧。我若应了旨,不是正好坐实了那些莫须有的谣言?”
这一回,南思连眼角也抽了,偏偏想来想去又想不出反驳他的话。她只得承认此人辩才了得。她没忘了此行目的,调整好了心情就问他:“那你待要如何?朝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翎城回头看她,煦煦日光照得他的面庞更显英俊,他问她:“你的想法。”
南思不知不觉也负了手,与他相对,眯眼,“我自然是不希望你出来招摇撞市。”
翎城:“正合我意。”
南思:“?”
翎城:“我早说了,我不过想做个闲散宗室。”此话一出,翎城的眼神就变了。
南思心道这人果然口不对心。却在下一瞬,对首的男人扑了过来,瞬间将她压倒。
“放……”肆!
“肆”字未出,就被身上压着的男人带着连连在草地上翻滚,沾染落草无数。
“你……”南思的叫嚣在面前陡然钉过来的箭上消了音。
“怎么回事?!”南思惊诧地看见,他们一路翻滚来的地方,羽箭满布。
翎城若无其事起身,还拉了南思一把。替她掸落身上草与尘,他没所谓道:“刺客而已。”
“刺客……而已?”
翎城:“都是些暗杀我的人。不用放在心上,家常便饭而已。”
家常便饭……而已?
南思有点炸毛了,“你的黑衣卫呢?都吃干饭的吗?”
翎城看她,黑亮的眸子里写着真挚。
好吧,南思想起来了,她听信了肖澈的“谗言”,把他的黑衣卫都给收编了。她咳了两声,“你的那些属下呢?不是原来也有挺多。”
翎城:“出去干活了。大家都是要养家糊口的人,跟着我一个没本事的老人家,要被老婆嫌弃的。”
南思:“……”
翎城还待再向南思展现些他回府后的英勇事迹,南思终于忍无可忍,大手一挥,道:“明日就给我上朝!”
临走的时候,南思不由又看向了箭矢满布,被他们翻滚坏了的草地。
怎么就突然对他气不起来了呢?难道是二人方才那一番滚啊滚啊滚,又滚出来感情了?
尼玛!
塞北,大漠荒凉夜。
一声黑鹰长啸震天。
大漠的高地上,扎吉多高高坐于战马之上,俯瞰下方远处灯火鼎盛的营帐。月光照在他粗狂的面上,他表情未显,面上自额角起的刀疤已足够狰狞。
远处潜行而来的一名亲兵悄无声息上了高地。
“……左贤王今夜就宿在右边里侧的中军帐中……”
月色下,扎吉多异色的眸子里闪过嗜血的光。他高举长刀,因为用力,□□的背上条条肌肉迸发,“儿郎们,雪耻的时刻到了!是汉子的,跟老子冲!”
“冲!”
“冲!”
“冲!”
一时间,大漠的上空喊杀声震天。
这一夜,因左贤王军中有人泄密,他遭到了扎吉多发起的疯狂夜袭。左贤王被扎吉多当场斩于马下,左贤王四万铁骑悉数被俘,更有南国尚未撤退的七千联军被诛杀。
末了,扎吉多一把火烧了营帐,将所有的证据罪孽消灭殆尽。
营帐外十里处的高地上,扎吉多驻马回首。通天的火光直将他的双目映得通红,大火里更有哭喊声不断。然,这些都与他无关了。他双腿一夹马腹,马儿如利箭一般冲进黑夜中。
这一场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扎吉多回到新建立的驻地时,天尚未明。
黑夜笼罩下,驻地上安静得厉害。大胜归来的战马却开始嘶鸣暴躁。
扎吉多大手一挥,队伍停下。
扎吉多的一双鹰眼在驻地上逡巡,片刻后,他示意身后的队伍稍安勿躁,他自己则亲自下马,欲前去探路。
“大王……”
扎吉多一个眼神就令得担心的军师闭了嘴。
“儿郎们效忠于我,为我打仗,他们归家的安全,自然该有我来保障。”扎吉多声音不高,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一时间,犬戎的将士们纷纷动容。
扎吉多走在深夜湿漉漉的草坪上,他面色严峻,周身的力量蓄势待发。
突地,营帐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嘤咛,似孩童脆弱的呜咽。
扎吉多面色猛地一寒,森寒大刀瞬间就朝那个方向劈了过去。
凌厉刀锋与营帐碰撞,营帐瞬间被劈开成了两半,就现出了营帐后聚在一起的犬戎国子民们。老老少少皆僵着一张脸,面上的笑容来不及收去。
“怎么回事?”扎吉多沉声。
有更多的子民自两旁的营帐后出,这些在大漠中讨生活的犬戎人捧出了美酒和佳肴。
年老的犬戎老爹上了前来,缺了门牙,说话漏风的老人结结巴巴说出了完整的话。原来,扎吉多出征讨伐左贤王,犬戎人都是知晓的。他们爱戴他们的犬戎王,却苦于无法上战场。于是,在犬戎王为他的子民们出去流血拼命的时候,他的子民们就在家中静候犬戎勇士们的归来。他们要夹道欢迎他们的勇士们回家。
可惜,美好的愿景被尽责又谨慎的扎吉多破坏了。
扎吉多深吸一口气,回头,仍旧做面无表情状,吼声却是震天的,“勇士们,下马!”
“吼吼吼吼吼!”犬戎的勇士们齐齐高歌呐喊,喊声震响长生天。
一张张庆贺的欢颜中,扎吉多并未看见南湘的脸。他自嘲地笑了一笑,将自己心底的情绪藏好。再抬眼时,异色的眸子仅余了一个王者的威严。
将喧嚣的人群留在身后,扎吉多往自己营帐的方向走。一顶营帐便是一个家,无论如何,他扎吉多也是有一个家了。
方才如此震天的吼声都未能将那个女人震出来,扎吉多不禁要佩服起这个女人的定力了。不过,那是他的女人。这么想着,一股自豪油然而生,扎吉多禁不住笑了。思忖间,他已走到了他的营帐外。
营帐内燃着光,虽与其他营帐的光亮无异,扎吉多却感受到一种难言的温暖。有一个人在家中为你留着一盏灯,这样的感觉,自小经历沙漠之王训练的扎吉多鲜有机会能经历得到。
他想,单凭这一点,他拼死抢这个女人回来也值了。
正要抬手掀开营帐,扎吉多眼角却扫见身后有异动。
有人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