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得更深哭一场(四)(1 / 1)
云谁之思?彼美人兮(四)
“喂,路西,我是卡卡!”晚上,我躲在被窝里给她们打电话,“周五我们去省体育中心看蓝风的球赛!”
“真的吗?你搞到门票了?哈哈哈,太好了!”
“······喂,路比,我是路卡卡!球赛的门票我搞到了,周五早晨,不见不散!”
“卡卡你太棒了!我爱死你了!你是怎么搞到的?现在黑市都买断了!”
“这是秘密!星期五我再和你说!”
“喂,路迪,蓝风的票,我拿到了哦!要怎么谢我?”
“卡卡,可是翘课去看比赛不太好吧,我······”
“哎呀,这么重要的比赛怎么可以不去呢?多少人想去都没有机会!而且,是贵宾席哦!”
“真的?卡卡告诉我你是怎么办到的?”
“秘密!”
身穿天蓝色球迷服,脸上画的乱七八糟,举着超大横幅,我们全副武装地进入了比赛场区。
“靠,真的是贵宾席!”路西惊呼。
那天我们去的特别早,体育场里三三两两还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些工作人员。
“蓝、蓝、是蓝风,是蓝风!他是在向我们这边走来哎!”路比大叫道。
路迪连忙掏出手机照照片。
我在这里说明一下,一直到今天以前,我这帮子死党都不知道蓝风是我哥哥的事情。
我费了很大劲才让她们安静下来,蓝风走到了我的面前。
“卡卡。”他叫我。
于是我向完全呆住的路西路比路迪解释了蓝风与我的关系,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蓝、蓝风,哥?卡卡的哥哥?”终于回过神来的她们惊羡不已,“臭丫头,有这样的一个哥哥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咳咳,嗯,路西,要做一个淑女。”路迪轻声说。
“哦,那个那个,哥啊,帮我签个名吧。”路迪用颤抖的手拿出笔和纸。
蓝风倒是很大方地接过笔,洋洋洒洒写下一大段话。把路迪兴奋的那个劲儿呀。
“额、比赛快要开始了,我先走了。”蓝风说。
“哦,加油!”
其实篮球什么的我是一点都不懂,以至于虽然场上都是大牌,我却只认识蓝风一个人。我和路西路比路迪喊到嗓子都哑了,其实打一场球最累的还是我们观众啊,我浑身骨头都酥掉了。球打完了终场了,我还有路西路比路迪人仰马翻,还是赶紧往学校赶吧,翘课太多死定了。
历尽千辛万苦赶到学校,再编了一个乱七八糟的理由想把翘课看球这事儿给搪塞过去,不过--
档案上记一个大过,被班主任骂的狗血淋头呜呜呜——
讨厌,放学了还要面壁思过,看看路西,真成!靠在墙上直接睡着了,结果挨了20下戒尺--这个班主任真老土,21世纪了还在用这么过时的方法体罚学生。
好好好,我听我听你的教导还不成吗,哎呀,每次都是这几句话我都能背出来了。
“知道了没有,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要记住,你们是学生!学生就要有学生的样子,你们看看你们,一个星期五天的课,有哪一天是好好上的,你们四个是女孩子,女孩子就要有女孩子的样子,你们呢,有没有一点矜持的啦,啊,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在学校里你们最疯,在外面还不知道玩些什么花样,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们,要不要脸的啦,将来怎么嫁出去啊,&*¥#@&*······”
烦,真烦,真不知道翘课跟嫁人有什么关系,我们班主任是个老处女,几句话就扯到嫁出去啦,矜持啦,我看最嫁不出去的是她自己吧!
好了好了我听,全盘接受,反正听她说话就想睡觉。
“咚、咚咚。”敲门声。
推门进来的是、是蓝风。
“喔!”班主任应声倒地。
哎呀,像这种老处女是最受不了帅哥的。
“请······请问,您的蓝风吗?”她颤抖着问哥哥。
“是。”他很自然的走到我身边,“我是路卡卡的家长,请问卡卡犯什么错了吗?”
“没、没有。”
“那么,我们可以走了吗?”蓝风再一次露出他的招牌笑容。
“当然——可以了。”
“哥,你怎么在这里?”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朝旎路高中部三年级的学生了哦。”
“真的吗?蓝风要成为我们的学长了吗?”外面围观的女生唧唧喳喳,“那就是说,我们以后可以天天看到蓝风了?”
蓝风把我从办公室“拯救”出来的举动,毫无疑问会早到别人的议论。
“她跟蓝风是什么关系啊?”外面一片小声的议论,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
我有一段听起来很不幸的家庭背景,有一个很不平凡的哥哥,但是我就是一个平凡到湮没在人山人海里的家伙。
我现在不太会去思念我的妈妈和爸爸了,因为他们既然都离开我了,我就要一个人好好的呀。
蓝风和我住在一起,多么幸福的事情呀,我原来也可以被亲人宠爱。“哎呀哥哥,你跑得太快了啦,我都跟不上。”气喘吁吁的,我甩开了他的手。
“上车。”
“哥,你很奇怪哎,从刚才开始你就没有说话。”
“嚓--”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卡卡,其实--”
“哥,蛋糕店哎!”我冲下车。其实,我不想让他跟我说什么,从他刚才的神情里,我猜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我怕。
“服务生!”我坐在蛋糕店里大叫,“一份--呜--就要这个,新品种吧,我都没有吃过,‘甜蜜旅行’好了。”
“好,先生,请问您——”漂亮的服务生小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蓝风。
“不要。谢谢。”
“卡卡,我——”哥哥欲言又止。
“哈哈,蛋糕来了,哥哥,应该很美味哦!”我故意岔开了话题。
“卡卡!”
“嗯,真的很好吃哦!”
“卡卡——”
“哈哈,太美味了。哥哥你为什么不要啊,来啊,尝一口。”我举起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他勉强咽了下去,帅气的眉头高高的皱起。
“怎么了?不好吃吗?”
“我不喜欢。”
“哦,你和爸爸一样,都不喜欢太甜的东西。”
哥哥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真是搞不懂,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不喜欢蛋糕。”我把最后一口蛋糕抹进嘴里。
“遗传吧。”哥哥的脸上顿失光彩。
“怎么啦?”
“卡卡,你先听我说,”
“哥哥,如果是坏消息的话,就不用说了。吃蛋糕的时候一定要保持一个好心情哦!”我报以他一个大大的微笑。却突然,怎么也笑不起来。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你——”
“人生总是有喜有悲的啊,人生就像这款蛋糕的名字--甜蜜旅行,总是快乐的日子更多,是不是啊?哥哥,会有什么事情难的倒我啊!”
手中的叉子在盘子里没有目的地打着圈,我想,我做的噩梦会是真的。
“和父亲有关吗?他是生病了、出车祸了、和蓝阿姨吵架了,还是什么”
“没有,他--死了。”
手中的叉子无情地滑落在地。
想过无数的可能,没有想到比任何事还要难以接受。
“哦--他死了啊。”没有表情的自语。
“死了啊——”
“死啦--你是说,路德风死了啊。”
“前几天,父亲和母亲一起去巴黎度假,结果发生了空难。”哥哥同样面无表情地解释。
“你是说,蓝阿姨也死了吗?那你应该比我更难过吧,死了,都死了,死光了,连死的时候都是在一起的吧,那黄泉路上就不会孤单了——我母亲在死的时候都是一个人哎,爸爸会上天堂和我妈妈在一起还是和你妈妈在一起啊,——也许大家都在一起吧,就少了我哎,你说这样是不是很好笑?”
“卡卡,你不要这样,你哭吧,你哭好不好,你这样——为什么不哭呢,卡卡你哭啊,不要这样子,你让我怎么办——你——”哥哥大约是真的不会安慰人啊,他自己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为什么要哭啊?嘻嘻,哭啊,怎么哭啊,我连父亲长什么样子都忘记掉了哎,是他抛下我的,他现在死了,是要推卸责任吗?”我不知道我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样的,然而还是有些话完全无法经过思考地说出了口
“卡卡,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让我好害怕,你知道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要这样,如果想哭,就哭出来,不要憋着,你知不知道你这样······”
“什么都没有了啊噢,那我活着还有什麽意义,走吧,去天堂啊,找爸爸,找妈妈。”一脸茫然的,我恍惚着走出店门。
“卡卡--”蓝风把我从呼啸的汽车前拉回,“你在干些什么——难受的话就哭出来吧,哭吧,别怕,有哥哥在,有哥哥在一起陪你——我们一起难过!”
我靠在蓝风温暖的肩膀上哭泣,他紧紧的搂着我,我从未感受到如此温暖的怀抱的力量,他是我的哥哥?哥--
“他算什么父亲?抛下我一个人在这冰冷的地方,从来不管我,一个人去美国享清福,他夺走了我整个童年的快乐,整个童年!现在还想怎样?他算什么,他把我母亲忘了彻底忘了!······我恨他,我恨他!······呜呜呜呜呜······”
“卡卡······”
“他现在算什么,不说一声就想走吗?我不许!我要他活着······要好好活着,爸······”
“卡卡,好了,没事了。”
哭出来就舒服多了,我看到哥哥强行挤出来的那个笑容,突然——
哥哥刚刚也有陪我一起掉泪,他应该要比我难过好多吧,我所失去的,是我从来都不认识的父亲,而他,是突然间丧失最爱他的双亲,应该要比我更痛,他却反过来安慰我,突然好心痛。
------题外话------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柳永《雨霖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