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一)(1 / 1)
第六章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一响贪欢,罗衾不耐寒(一)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生之计在于勤。万事开头难,有苦才有甜。
日日行,不怕万里远;朝朝做,不怕万事难。宁做辛勤的蜜蜂,不做有限的知了。
青少年就像纯洁无瑕的白纸。那双分外亮着、充满深情的眼睛,那端庄优雅的微笑。颀长的身材柔黑的短发,迈着轻盈的步子,洒脱的走向舞台。
我们知道,我们的步履还是幼稚的,但希望在前方引导着我们,跋涉者是不会停止前进的。
--摘自母亲的日记
(这篇文真的是笔者的亲身经历)
是突然起的兴致,对妈妈说:“妈,我想吃肉。”
妈妈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说:“锅里有鸡肉,你自个儿去盛。”
“可是我不想吃鸡肉。”我说。
妈妈白了我一眼,居然语重心长地说:“多大的人了还挑食,想当年我们小时候别说鸡肉--”
我连忙打了个暂停的手势,知道让我妈打开话匣子,这一顿晚饭只怕三个小时也结束不了。
爸却也插嘴道:“都说是被你宠坏掉了,年纪小小就这么挑食。”
这夫妻俩一口一句地开始数落起我的不是来,互相埋怨着把我宠坏了,从挑食扯到脾气再扯到学习,最后居然埋怨起我以后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嫁不出去怎么办--天可怜见,我只是想吃一碗回锅肉而已。
不光是家里面的喋喋不休,门外头也吵嚷起来,仔细一听,似乎是隔壁大伯家的狗。
我手中的筷子一松,便掉到地上去,连忙弯腰去捡,头都伸到桌子底下去了,一不小心,磕到了桌脚。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觉得有些丢人,就缩在桌子底下不愿出来。忽然产生的辛酸感觉,就好像是掉落的这一根筷子是有一千斤重的,我拿不起来。
妈妈大惊小怪的把我拉扯回椅子上,数落道:“那么没脑子,多大了还老是磕磕绊绊的!”
我把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拍,发出很大声响,咕哝一声:“吵死了,王阿伯家的狗一天到晚叫叫叫!”
爸使劲打了一下我的手:“这么用力把桌子拍坏了!”
我:“吵死了!一天到晚没玩没了!”
妈妈本来继续打算和爸爸争论我挑食是谁宠坏了的问题,听见这一声,正色道:“熊孩子还不听劝了!我们是为你好,你说说你一天到晚嫌这嫌那--我们是在教育你,你还嫌吵?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次月考退步了多少--”
“我是在说狗。”
妈妈似乎很生气:“你--”
“我是在说狗,我真的在说狗!隔壁王阿伯家那一只。”
爸爸不知道是哪一句话听岔了:“现在大周末的上哪儿给你弄狗肉去?”
我顿时无语,哦对了,我刚说想吃肉来着。“狗肉?能吃吗,多恶心。”
妈妈插嘴道:“你那时候不是吃得挺香的嘛,现在不喜欢了?”
我听了却是一头雾水:“我什么时候吃过狗肉了,那么残忍的事情,我一想到--”
妈妈:“你忘记了?小时候你爷爷把那只黑狗送到铺子里给杀了,我怕你不吃,还骗你是牛肉,结果你吃得可香了--”话说到一半,爸爸忽然对妈妈使了个眼色。
我楞了一愣:“什么黑狗?”
妈妈说:“你不记得了?也对,你那时候还小嘛。”
我尚未会过意来,脑海中却轮回了千百个画面。不记得?怎么可能啊。记忆中的一切轰然倒塌,变成碎片要撕裂我最后的一点点理智,我的大脑从五孔七窍里奔逃出来,好像再晚一点点,记忆再在我的大脑里留存一会会,我就会想起全部我乐意去忘记的事情。是啊,我那时候还小,才十岁呢,可是,就是因为那样小的年纪,所以就算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是那样的画面带给童年的震撼永生不忘啊。叔叔家的黑狗·------十岁------吃的可香了····------狗肉------叔叔家的--黑狗。
我僵直地立起身来,说:“哦,这样啊,我不记得了,什么也不记得。”
我努力地去回忆那条狗的模样,然而我是当真忘记了,什么也记不起来。不是因为回忆太过残忍不愿想起,而是,真的很想要知道,可是却忘记在尘埃里了。我发现我不记得它的模样了,而我那个时候已经有十岁,早就该是清楚地记事的年龄了吧?
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还记得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是迷惘而有神的吗?它的毛色很黑很黑,黑得几乎发亮了。它很瘦,但是体格很大--它到底是不是这个模样的了?我不记得了,从它离开我开始,我就失去回忆它的能力了。记忆里它似乎没有那样的精神和漂亮,它其实大概长得很普通,农村里的田园犬都是那样的吧。
哦,它还是一条母狗,有一次不知怎么怀孕了,生下一个死胎,奶奶把那一团血淋淋的东西清理出去,那个时候,它是什么样的感受呢?而我在干什么?
它是我堂弟家养的狗,不像城市里那些有钱人家养的宠物狗,几乎比亲儿子还要娇宠。农村里养狗无非是为了看家而已。小军(我堂弟)家那时就住在我家对面,现在已经拆迁掉搬到村子的另一头去了。
我不记得它的名字了,名字是弟弟取的,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它长得黑,我就叫它小黑,可是弟弟说小黑不好听,要换一个,我不肯,弟弟说我没创意,小黑小黑,一听就是狗的名字,村子里叫一声小黑能钻出来十条黑狗。可是,它本来就是一条狗啊。弟弟一定要自己取名字,我是拗不过他的,谁让那不是我家养的狗呢?后来起了什么名字,我现在已经忘记了,只依稀记得,那个名字也还是很像一条狗。
我这样回想的时候,忽然就觉得很悲哀。我没有养过狗,或者是任何的宠物。那条黑狗是我年幼时最喜爱的伙伴,但是我无权决定它的姓名,就像后来,我无权决定它的生死,也无法得知它的生死一样。
我还是愿意在我这样子回忆的时候,亲切地叫它小黑,宠物就该有宠物一样的名字嘛,虽然小黑并不是我的宠物。
小黑自从生下那一个死胎以后,脾气就变得非常的不好,它从前温顺的耳朵总是警惕地竖起,人一靠近,就发出低吼声,所以我再也不敢去抚摸它的后颈了。
弟弟仍然跟它很要好,也总是和以前一样伸手去摸它的后颈,它微眯起眼伸了懒腰,极舒坦的样子,我在旁边站着,不敢去摸它,怕它发出敌意的叫声。很是不知所措。
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永远也不会属于我呢?还是说,因为它不属于我,我才会去那样喜欢?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总有一天也要养一只和小黑一样的狗,就取名叫小黑,谁也不许给它改名字,除了我谁也不许摸它的后颈。--这个愿望终究也没有达成,十岁生日那天向爸爸乞求的礼物遭到了责备,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玩具熊,可是我总不能给一只棕色的玩具熊取名叫小黑吧?
我的小黑还是只有那一只不是我的小黑狗。
可是有一回,弟弟不知怎的被小黑的爪子挠伤了手,害他去医院打了好几针,哭得稀里哗啦的,叔叔就拿了一根棍子--哦,也许是扁担,或者是顶门棍,谁还记得呢--棍子冲小黑的身上一下一下地打,它尖叫着,弟弟也尖叫着。小黑一跳一跳地躲。叔叔打得累了,撒了棍子走开了,小黑躲不动了也叫不动了,蜷在草堆里呜咽。我那个时候去上学了一点也不知道发生的事情,回家的路上听说城里人都给宠物买狗咬胶,就花了早上省下来的饭钱买了狗咬胶,我嗅嗅,有奇怪的味道。
我走进那个小仓库的时候,狗咬胶就掉到地上了。弟弟坐在草堆里,小黑躺在他身边,弟弟在哭,小黑好像也在哭。弟弟的手上缠了胶布,可是小黑身上血淋淋的伤口,谁会给它包扎呢?我不由得想起那一个死胎,也是血淋淋的。小黑的眼睛也伤到了,所以流不出眼泪来。
我觉得那个伤口又疼又恶心,然后我就吐了。弟弟后来责怪我怎么能吐呢?是嫌弃小黑身上的伤吗?那个时候弟弟哭得已经没了声儿,小黑也没有声音,只有我把早中晚饭全部呕出来的声音。
从那以后,小黑就不准再进叔叔家的门了,因为它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结了痂,脏得很。可是大人们忘记了,那些肮脏的秽物曾经是小黑身上长着的皮和肉,是它流下的血和泪。
我从家里偷了爸爸的二锅头当酒精给小黑消毒,小黑疼得大叫。弟弟从家里的厨房偷了红烧肉,他喂小黑吃,小黑狼吞虎咽,哦,不对,是狗吞犬咽。我想要告诉小黑不要害怕,于是学着它汪汪的叫,也不管它听不听得懂。
------题外话------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