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踢馆（1 / 1）
放学时间终于到了，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父母的孩子们要发狂了，平时很绅士的熙康也焦躁不安、连《哈利波特》都看不下去了。
周五下午只安排了两节课，第一节体育，第二节班会。
班会课时，孩子们的心像杂草丛生的大草原，根本已经是各种信马由缰的状态。
云绮布置了作业，把《给家长的信》发给每个学生，又带着大家一样样收拾好语数英作业纸、家庭作业登记本、好习惯评价本、《给家长的信》。
收拾好了，小组长开始行动，一个一个检查。
云绮一声令下：“拿出抹布，开始清理自己负责的地板！”
孩子们兴奋地像接到了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个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块小抹布，飞奔到洗手间把抹布搓洗干净，又奔回了教室。
李婷刚好去上洗手间，经过四2班后门，看着正在讲台上指挥若定的云绮，哈哈大笑着，蒋善不解：“李婷，你笑什么啊？”
“哎，这个凌云绮，不仅把她的学生，还把我们也训练成了巴甫洛夫的狗。你知道我一个星期里最高兴是什么时候吗？就是看到四2班学生洗他们的小抹布开始擦地板的时候！哦，上帝啊！漫长的一周终于过去啦！God bless you！善善，到了下周，你也就会发现我说的完全正确！走了，我要告诉办公室那些等着解放的同仁们，这个好消息值得奔走相告！”
蒋善哑然失笑，再看看满地乱窜，使劲擦着地板，连课桌脚都擦得干干净净的孩子们，不觉也大笑出声。
洗干净抹布，再晾晒到窗台上。一时间，四2班靠中庭的那几面窗台五颜六色、花枝招展的。阳光照射进来，恍惚间真变成了圣洁教堂的五彩玻璃，孩子们的笑声成了小天使清脆的笑声。
3点40分，下课铃才响第一声，坐校车的孩子们飞速排好了队走向行政楼，家长来接的孩子们背着书包奔向了楼下大厅。
教室里一片安静，只留下了傻呆呆还没醒过神的蒋善。
云绮去了一趟办公室，途径教室，看到了放空神游状态的蒋善：“善善，下班了！可以放松两天啦！”
“啊？哦，云绮，办公室锁门了吗？”
“刚我出来的时候，还有一个人在里面。还回什么办公室啊，回家去啊！你要么现在赶紧走，要么再等到五点半以后再走，四点钟到五点钟，博雅花园绝对大塞车。”
“云绮，你去忙吧，我先写工作反思，不想带笔记本电脑回去了。”
“哈哈，你还是真怕毒舌池澈啊！好吧，你好好写，我要下去送学生上校车了。”云绮拎着手袋正准备走，“哦，对了，周末别忘记看《于永正给新老师的二十条建议》，下周我也要查你的读书心得哦。嘿嘿。”
“哦~”
听着蒋善无精打采的声音，云绮高高兴兴下楼了。
***
蒋善正在办公室里孤军作战，手机响了，低头一看“毒舌大混蛋”( ⊙ o ⊙)啊！
“喂~”
“包子，怎么这么无精打采的？”
“没什么，在完成你的任务而已……”
“呵呵，这么勤奋啊？不错的，值得表扬！如果你把吃和睡的热情分一半放到工作上，你早就可以达到正常的工作水平了。”
“池澈，今天别惹我。我心情很不好。”
“OK，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云绮说最好等过了五点半才走，现在很堵。”
她要先在校门口的车站，坐博雅花园的内部小巴士到门口，然后再坐388路公交车从博雅花园到珠山市总公交站，最后坐122路车回新桂村。运气好一个半小时可以到家，运气不好的话两个小时可能都到不了。
“那行，五点半我到校门口接你。”
“啊？池澈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包子的心情一下子就欢腾了……
“没什么，日行一善而已。见到比自己悲惨的人类，都会产生一些恻隐之心吧。”
“……”
“别光顾着喘粗气，赶紧完成！五点半你没到校门口我就走了！”
五点二十分，蒋善赶紧收拾东西往校门口跑。池澈可真是说到做到，不会像袋熊那样嘴里说不会等，一等能等她一个钟头。
气喘吁吁到了门口，还有五分钟。
蒋善放松了心情，站在校门口的花坛边等。上次来的时候，花坛里开的是那种花瓣小小簇拥在一起的红花，今天看到的全是花盘有碗口那么大的山茶花，火红热烈，在余霞中浓墨重彩，绽放着绚丽，宣告着春天的到来。
看着看着，蒋善的心情渐渐愉悦起来。
“包子，这边！”
池澈把车停下，又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副驾驶座旁边，热情地边喊边招手。
蒋善一看，心情更好了，这个男人有的时候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还知道给女士开车门。
她雀跃着过去，正想上车，池澈一个刺溜先上了副驾驶座：“你开车！”
妈蛋……
目睹她的各种表情变化，池澈哈哈大笑起来：“快上车！要不是有免费司机，谁想绕进来啊？”
绕什么绕啊，明明你也要从博雅门口那条路经过——包子悻悻上了司机座，自己真是太傻了，怎么会产生毒舌大混蛋是绅士的错觉呢？
难道被虐久了，成了抖M？
包子一个寒战，吓得赶紧抓紧方向盘，好好开车！
“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偏偏树欲静风不止，池澈哈哈笑完了，又来逗她说话。
蒋善憋了一会儿没回答，可是池澈多问了两句，她又忍不住了，水银泻地一样把刘子豪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上翻涌，只好暂时停靠在国道边。
“喏，擦擦鼻涕。”池澈看着哭得鼻涕都流出来的蒋善，扯了几张面巾纸给她。“你下车。”
蒋善呆了，盯着池澈：不会这么残忍吧？就因为哭了一会儿，就要被赶下车？
她的表情实在就是她的第二语言，亮晶晶的杏仁眼因为惊讶睁得椭圆，浓密得朦朦胧胧的睫毛上沾着泪珠，池澈哭笑不得：“下车，换我来开车。我怕你的鼻涕把方向盘都给淹了！”
蒋善接过纸巾狠狠擤了一把鼻涕，气哼哼换到了副座。一坐上车，脸就扭到一边盯着车外，看也不看池澈。
“那孩子的妈妈怎么走的？”
蒋善又没憋住：“云绮说是产后忧郁自杀了。子豪的爸爸找了小三，他妈妈受不了，想用孩子挽回，结果再生了一个，那个臭男人还是没有回心转意。呜呜呜……小三太坏了！这么多男人，为什么非要找子豪的爸爸？”
“最糟糕是那个出轨的男人，小三只是外因。一个男人连给女人的承诺都不能践行，算什么男人？”
“总之都不是好东西！你不知道那个子豪多可怜……呜呜……我要是他的妈妈，死也不自杀！离婚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带着孩子过，一个人好好养大他们！子豪的妹妹更可怜……呜呜呜……”
“他妹妹几岁了？”
“快三岁了，在博雅幼儿园读小小班。听说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小就没有妈妈，被丢到了全托班。唉，我是没法当博雅学校的老师了，学生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学校，当了老师就像是当妈妈。带了这样的孩子就一定要把他们教到毕业，要付出好多心力。如果半途不教他们了，他们不等于又被抛弃了一次吗？那我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你自己的孩子？”
“是啊，我已经满了22岁，年底考上了公办编制，等明年上班我就23岁了。我妈不会让我当剩女的，24、5岁结婚，30岁前肯定要生孩子啊。天天跟这些学生一起，我的孩子怎么办？”
“蒋善，我真不知道你还是这样有谋划的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我也是这几天才感觉到的，唉，我一定要考上公校，学生每天回家的那种学校，老师的责任也没这么重！你看，这个星期我瘦了好几斤，我的脸都快变回巴掌脸了！”被池澈一打岔，蒋善也忘了继续难过，她拉下副驾上方的遮阳板，对着上面的镜子，仔细看了一会儿，嗯，真是瘦了！
池澈转头看了看正在顾影自怜的包子：“呵呵呵，包子，我猜那巴掌肯定是熊掌吧！”
(╯-_-)╯╧╧
(╯‵□′)╯︵┻━┻
蒋善觉得真是够了，每次终于对池澈有一点点好感，他那毒舌就让自己想各种掀桌子！自己真是傻了才会觉得这个人还不错！
***
回到蒋家，老蒋和黎英已经特意早早下班回家，做了一桌子包子喜欢吃的菜。老蒋还热了自酿的糯米酒，拉着池澈一起喝酒吃饭。
包子吃得满嘴流油，她不想掀桌子了，她现在只想清盘子，筷子像雨点一样密密落在每个盘子里！不开心的事都变成了桌上的扣肉、猪肘子，统统被她毫不留情吃下，统统消化一空！
要成为包子，光有善良的心灵是不够的，还要有广阔的胸怀、虚怀若谷的肚肠，这样才能容忍别人的欺负，很快遗忘别人的攻击……\(╯-╰)/
池澈看着大快朵颐的包子，再看看笑眯眯不断给女儿夹菜的老蒋：咳，原来这就是蒋氏独门养猪秘诀！
他清清嗓子，很温和地问：“蒋大哥啊，您这是立志要成为刘永好第二？”
老蒋一愣，不明所以，停下了筷子。
包子一愣，心里发毛，也停下了筷子。
池澈又笑了笑，说：“蒋哥，女孩子还是要健美才漂亮。太圆润了，会让善善增加心肺负担啊。”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这包子脸上各种不高兴的表情，池澈就会觉得很好笑、不停想逗弄她O(∩_∩)O~~
蒋善看着眼前跟麻辣肘子、剁椒鱼头交换过来的蒜蓉菜心、清炒莲藕，牙齿都恨得痒痒的，想在什么东西上面磨一磨。
晚上，她忍啊忍，终于熬到快睡觉前，还是手贱打开了百度。
明明知道那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可是好奇心像小刷子一直在心里挠啊挠。
在搜索框里一打liuyonghao三个字，搜狗拼音输入法自动出现了“刘永好”。
百度词条：
中文名：刘永好
国籍：中国
民族：汉族
出生地：四川成都
出生日期：1951年9月
职业：新希望集团董事长、企业家
包子迷惑不解，看起来很正常啊，还是企业家呢！
难道毒舌这次真是在夸赞老蒋？
鼠标再往下一拉：
——新希望集团是中国农业产业化国家级重点龙头企业，中国最大的饲料生产企业，中国最大的农牧企业之一，拥有中国最大的农牧产业集群，是中国农牧业企业的领军者。新希望产业范围涉及饲料、乳业及肉食品加工……
中国最大的饲料生产企业？肉食品加工？
中国最大的饲料生产企业！！！肉食品加工！！！
明白过来的蒋善，气得一个倒仰——这是讽刺老蒋在养猪？讽刺都这样拐弯抹角，毒舌都这么高端尖刻！
池澈，我蒋包子跟你势不两立！
***
双休日嗖地就过去了，像猪八戒吃的那个人参果，还没来得及回味，周末下午就要回学校了……
蒋善终于体会到了那句笑话：上班的心情跟去上坟似的。
蒋振兴把拖拖拉拉、磨磨叽叽不愿意出门的蒋善送到了校门口。时间已经快到七点，校门口已经有点堵，老蒋一等女儿下车刺溜就赶紧开走了。
奔驰、路虎、捷豹、保时捷……应有尽有，从轰轰作响的土豪车边穿过，蒋善有一种淡淡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善姐姐！”
兴奋开心的叫声惊醒了蒋善，她转头一看，梁熙康从一辆红宝石色的宝马车上跳了下来，熙康妈妈也下了车。
“好巧哦，Miss蒋！又碰到你！”熙康妈妈今天穿的是橄榄军绿双排金属纽扣风衣，配紧身长裤，跟上次的优雅简洁相比，今天的她显得特别帅气，中性简练之美。
“熙康，熙康妈妈，你们好！”包子绽开了大大的笑容。
“Miss蒋能不能麻烦你带熙康去教室？现在不好停车，好怕一会儿又会全部堵住。”
“好啊，没问题！熙康，跟妈妈再见！你跟我进教室吧！”
到达教室，云绮已经到了，班上也已经到了两三个小朋友——蒋善暗暗羞愧，唉，早知道就不拖拖拉拉了！
云绮看到蒋善牵着熙康进来，笑了：“哟，这么巧，两人又凑一块啦！”
“嗯，刚好在校门口碰见熙康妈妈，她担心塞车，让我把这小家伙捎上来了。”
“好的，熙康你先坐下吧。今天你又来得挺早的。”
然后她低头开始发信息。
很少见云绮在教室里摆弄手机，蒋善有点好奇：“云绮，你在干吗？”
“嗯，发一条信息给熙康妈妈，告诉她你们已经进教室了。”
“哇，你总是这么细心，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包子可是真没想到，她以为带着熙康进来了就OK了。
“慢慢就好了，凡事多站在对方角度想一想，这样做事就会更周全了。慢慢来！”
七点半，三十一个孩子到齐，那个欧阳子璋还是不见踪影。
蒋善已经对那个孩子好奇到了极点，又不来上课，家长也没有请假电话。
云绮无奈让蒋善自己组织，她拿起手机，指了指走廊，又是给大太太打电话了。
蒋善学着上次云绮的样子，表扬了今天最早到的果果，全部同学又是齐声大喊：“果果果果我们爱你，谢谢你的不懈努力！”
然后蒋善开始讲《恐龙世界探秘图典》的前几页。
刚讲完，云绮就进来了，这次倒挺快：“得，善善今儿你要洗干净点啊，大太太今天要来宠幸你了。回国几天了，今天都要还迟点才到，简直了……”
寻找恐龙的工作还是要继续啊，云绮用土豪的利是钱给孩子们每人买了一套《恐龙世界探秘图典》给大家发下去，先要大家自己阅读，然后小组内说说不理解的词语，在小组长的带领下，查词典解决。
蒋善也津津有味看着《恐龙世界探秘图典》，快下第一节课前，熙康主动带了两个男生去电梯口拿全班的晚加餐。
这时，云绮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善善，一会儿下课了，你先带孩子们吃加餐，如果是比较硬的东西，不许他们说笑，让他们认真吃。我接一下大太太的电话。不知道又出什么幺蛾子！”
蒋善点头，看她拿着手机到了走廊，焦躁地摇着头，一会儿往四3班那边走去，走过了四3班前跟艺术楼相连接的走廊，一会儿就不见影子了……
大太太到底什么样子的啊？蒋善对这个家长越来越好奇了。
熙康提着加餐回来了，蒋善赶紧过去帮忙：哇，今晚的加餐是食堂厨师自己做的鸡仔饼，好香好香，蒋善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下课铃响了以后，孩子们已经洗好了手又回到教室——这是蒋善最佩服云绮的地方，班上的孩子非常听她的话，或者说是听规则的话，到了什么点做什么事情，基本不要老师去提醒催促。也不知道当初接班的时候，她是怎么培养的。
蒋善端着盘子挨个让他们拿饼，林果果摇手不要：“善姐姐，我上火了，嗓子疼不能吃热气的东西。”
全部发完后，蒋善看着盘子里还剩了三块：“果果不能吃，你们谁喜欢吃，可以吃两块哦！”
学生异口同声：“善姐姐你最喜欢吃，你可以吃两块！”
啊？呜呜呜……孩子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直接，这样残忍呢？
“砰”门忽的被撞开，一个高高壮壮穿着礼服的男生横眉怒目冲了进教室——这不可能是欧阳子璋吧？看起来最少有一米八啊！
“谁是刘子豪？”男生凶巴巴地喊道，本来应该挺英俊的脸，被煞气和怒气弄得满脸狰狞，好可怕！
“哥~你怎么又来了？”林果果站了起来，“我都说过我没什么啦！”
“什么没事啊！今天我就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
啊，原来是来踢馆报仇的！
中二少年大概是跑着从中学部过来的，这会儿扑哧扑哧喘着气，可能觉得妹妹给他丢脸了，他脸涨得通红，双手在讲台上一拍：“是谁？快点站出来！不然我一个一个打过去！”
这可怎么办？包子蹲下身拼命打云绮的手机，可惜耳机里不断传出：“您拨打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包子偷偷探头环顾教室，谢天谢地，刘子豪不在，大概上厕所去了！这一刻，蒋善简直对刘子豪的“多尿症”感激涕零啊！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人回应，炫酷吊炸天的中二少年觉得尊严受到了挑战，更生气了，拿起讲台上的米尺啪啦一拍：“居然敢咬我妹妹！敢咬不敢认了？刘子豪在哪里？”他一边发威，一边挥舞着米尺，活像一只张牙舞爪螃蟹在挥动鳌钳。
“同……学……”包子颤抖着站了起来——呜呜呜，人家是良民啊，从来没有见过校园暴力啊……明天网易新闻会不会刊登学生打死见习老师的奇闻啊……呜呜呜……妈妈爸爸蒋良袋熊……我不想挨打啊……池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