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4(1 / 1)
「这点事就不麻烦小二了吧,」她叹口气,自己起身去拿茶杯,抓过茶壶来给自己斟茶,「公子是看不到我面前没有杯子,还是故意要劳烦我自己动手?」
他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俊逸的五官没有一丝的抖动,淡淡地说:「抱歉,因为我看不见。」
她所有的动作都停在原地,充满戏谑的眼神全都凝固在他的脸上——
他的那双眼睛上——
看不见?他是说他是个瞎子?这个刚才从楼上飞身跃下,拦住了要自杀的那名大汉,又把她领到茶桌旁的男人,是个瞎子?
她本能地伸出纤纤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看他是不是真的看不到。
他持起茶杯,冷冷道:「不用试了,现在你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敢叫你上来喝茶了吧?」
他的意思是,因为他看不到,不会被她的美色所惑,所以才能把她叫到自己的面前来,这样平静地「对视」?
但是,「既然你看不到,怎么知道我的手掌在动?」她追问。
「你的手掌会带出风。」即使那双眼睛空幻如雾,但他的眉宇间还是凝炼起嘲讽地寒意。
「这还真是有意思。这么说来,刚才我写的名字你也一定没看到咯?」
她垂下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从茶杯后面看他,虽然已经知道他看不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人的眼睛不像是一般的盲人那样空洞无味,反而在空幻的背后有种慑人心的深邃和飘缈。
「我的名字是婴孩的婴字,女臣之姬。」多费口舌再给他介绍一次吧。
不过他对她的名字还是没有特别的反应。
店小二低着头捧着菜来到桌前,头都不敢抬,托菜盘的手一直在颤抖,菜盘和托盘发出连续的震动之声。
婴姬似乎是故意,很「不合时宜」的冲他一笑,柔声说:「多谢小二哥。」
这一声嘤咛低语让店小二顿时酥了骨头,手软盘翻,玉如墨出手如电将餐盘抄住,摆放上桌。
「姑娘最好还是少开尊口。」他将餐盘推到她面前。因为自己只点了面而没有点菜,显然这两盘菜都是她的。
她瞥了眼菜盘,「你点的是什么?」
「这和姑娘无关吧?」他不知道她问这个是想做什么。
「不知道是你点的好吃,还是我点的好吃。」她还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小二已经把面送上来了。
玉如墨去端面碗,却被她抢先一步拉到自己面前,用筷子挑了几根放进嘴里,「嗯,味道真特别,这是什么面?」
「??面。」他手扶着桌面,眉心隐隐都是怒气,「姑娘可否把我的东西换给我?」
「我没吃过这种面,这是用什么做的?」她还绕有兴味地继续提问。
「荞麦面和高梁面。」他单掌一招,那个面碗如有生命般滑向他面前。
没想到她的动作也奇快,手掌一抱面碗,再度拉回到自己身边,「我拿我的菜和你换这碗面,好不好?」
「为什么?」他蹙紧眉头,只觉得这个女人是成心在和自己过不去。
「我很喜欢这碗面的味道,就好象……」她想了很久,「另一种日子。」
「另一种日子?」他不明白她的话。
「不是高墙绿瓦,不是锦衣玉食,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是一种让我畅想了许多年的日子。」
玉如墨眉梢一挑,「你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和你差不多咯。」捕捉到他脸上的戒备之色,婴姬含笑道:「不用太紧张,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出门有随从,门口那几辆豪华马车也是你的吧?这样的公子哥当然不会是寻常百姓,也不可能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住这种小店,吃这种贫苦人才会吃的面食,想来你一定和我一样畅想过自由的日子。」
她幽幽地说:「也许你也曾和我一样,坐在窗边,看着,哦不,听着鸟儿的歌唱,羡慕过它们可以?翔于四海之上,任意来去。也许你也曾和我一样,把最精美的糕点丢入水中,让那些和自己同样被圈在池子里的鱼儿分享自己寂寞的日日夜夜。也许你也曾……尝试着在身边寻找可以谈心的知己,但是最终还是选择封闭自己的心,远离人群,用一张假面具来?装自己。也许……」
倏然,玉如墨长身而起,压低声音,从喉咙深处逼出一句:「交浅言深乃是人生的大忌,姑娘谨记。轻楼,向晚!」他喝出属下的名字,「我们回房用饭。」
「是。」江轻楼先找回了神智,叫过店小二询问了客房的位置。
「姑娘慢用。」玉如墨神情冷肃,大步离开饭桌。
婴姬媚眼如丝,掠过他的背影,淡淡一笑,细细地品味起那碗得来不易的面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