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终章 暮然回首（1 / 1）
宇宙的颜色，如此深邃。——题记
一个男孩身体不受控制的飞向重伤的中年男人，男孩的眼神慌乱惊悸，嘴巴却缓缓张大，撕咬，啃食……
老妇人惊恐的瞪着这一幕，阴影闪过，白发蓬乱的老头疯了一般的向她冲了过来，惨叫是那么的微弱……
士兵们拿起武器，大街上乱枪狂扫，战舰一艘接一艘升空，之后对轰。
意识散乱的士兵们早已忘记了距离的概念。只知道——
杀！杀！杀！
地面血色染红，天空死伤无数，太空飞灰飘散。
阴影，一点点覆盖整个星域。
卡德赶到时，便是这样一幅‘司空见惯’的 ‘地狱万骨图’。
不许！他不许！这是他的族人！他不允许他们自相残杀！
该死的！
心中的声音喊得疯狂而又绝望，卡德感觉到自己要疯了！
他真的……
疯吧！一切都毁灭吧！
全部！
什么影子！什么大冯文明！都是迷失者！迷失者就应该被毁灭！
啊——
不！
他们是族人，只是被病毒控制了！只要，只要……
不行！
可以的，你可以的。卡德，只要用那个，一切就都可以从新开始。
你，是谁？
我，又是谁？
这……
你看，已经平静了不是？那几个星域已经平静了。你看——
街上，人群熙攘。
萧湛恍如隔世。
他站在街角静静的凝视。小咖啡店老板随手从衣袋里掏出零钱，找给客人一美元。隔壁面包房的姑娘许是因为起的太早深深地打了一个呵欠。远处，骑车的男孩子们结伴去往更远处的校园。一位老人拄着拐杖颤巍巍过到马路对面，坐在他惯常坐的那张小矮凳上晒太阳。
惬意而美好的。
幻境。
随手一拂，岚影眩冰冷的笑了：“你真的很厉害。”
……
“你是个值得敬佩的男人。可惜。”卡德淡淡的出声：“如果意识空间，你死。现实，我重伤。可现在……”
面对这滔天威势，他的身影不过淡了一淡。
“意识沉沦！”无数信息流向凤凰背上濒临消散的人影，瞬间，信息长河将他包裹，淹没。
冥王勉力睁开眼睛，却只觉得意识愈来愈沉，愈来愈沉……
最终，归于沉寂。
一丝白光，轻微亮起。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帮到，你。
……
没有回应，他站在阳光下，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
一个浅色眼眸的男人在这美好的晨光中，轻轻的走了过来：“阿眩，你说，我们，还能回来么？”
“我不知道，沐，我真的不知道。”岚影眩微微低下头：“可是，就算无法见面，相隔亿万光年，你还是会想我的吧？”
“是啊。”沐笑了，轻轻一指点上他的眉心。
轰——
“咳……融合的不错，我说，你真的很，厉害。689号卡德。”断断续续，殷虹印在唇角。
“但不妨碍你把他送走。”689号沉稳的看着他：“可惜，他都看到了。”
看到了，沐的攻击与他的不闪躲。
“呵呵。”冷冽的笑声回荡在太空，诡谲而冰寒：“我会借他之手真正用出同归于尽的‘天地俱寂’此概率太低。于是你以他为媒介用影子一族的‘心灵记忆暗影’，影响并混乱我的记忆与意识。以你这种级别的，果然，我受伤了。”
“可是，我输了。”听到这些话之后，我就输了。
689号坦然一笑：“你什么都没做，便回来了，他是个值得敬佩的军人。”
“你计算错误。”冷冷的声音继续：“‘幼稚的孩子’是你的雏形。你吞噬了689号，它的意识太强，你为了防止反噬分裂出个疯子即情绪载体。‘凤翔九天’削弱了你的力量，所以，你注定要输。”
“是啊，影子与意识流注定不能共存。”
“知道为什么和你在这聊这么久么？”
“当然不是为那个人走得更远争取时间。”689号叹口气：“永绝后患。”
它的身影，正在一点点变淡。
“你这个赌注，赌的真大。把所有的信息都压入他的脑海。就不怕我失信或疯了？”
因为，那个疯子，相信呵。
他说，你会救他。
他说，即使我们输了一切，也不会输了希望。
“……基因实验永远不会成功，因为缺少了重要的一个因素。你们认为不可理喻的。”
淡淡的身影陡然睁大眼，随即颓然消散。
也算，了无遗憾。是么？卡德？
……
……眩，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
“恩。”
“那么，一切就都，值得。”
温柔，绝望，哀伤，彷徨，希望，最后定格为淡淡的释然与点点的遗憾。银蓝色双眸深深地望着这个人。仿佛要用这样深沉的凝视把这身体内的另一个人刻入灵魂。
别了，我的，萧。
下一刻，那宇宙般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抹银蓝，阿萨斯，卡德轰然自爆。
那个曾经的‘迷失者二号文明’最高首领，系外疯子，战争狂，来自地狱的魔王。
不再存在。
余下一个面目扭曲的黑发男子，勉强用抖的不成样子的双手撑住同样颤抖着的身躯，立在星空中。
良久。
良久。
你在我的意识海中自爆，还真是，给我面子。
卡德。
你我都能在最后一刻觉醒，各自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这样的结果，真的很好。对么？
沐。
这种信任，真，让人，心碎。
我的，陛下。
……
银河里749年4月9日是神奇的一天。这天，所有‘系边境’皆出现一条恐怖的‘线’，隔绝一切武器，物资，生命。亦隔绝了两个文明的交战。
这一天，被银河系文明称为‘遗忘日’。因为，没人能清晰的记起，这一条条‘线’是如何出现的。
这一天，被‘迷失者二号’文明称为，‘灾难日’。因他们的最高首领在这一天陨落并且，三周后，内战爆发。
银河历753年5月18日，影子一族激进派首领在OH6暗物质空间被以梅林为首的中间派全部消灭。
次年8月15日，影子一族宣布，无条件投降。
银河历756年9月20日起，超光速反空间跳跃装置全面进入普及时期。
银河历809年7月3日，‘神奇边境线’消失，同一天，第二次文明战争爆发。
两年零六个月后，战争结束，冥王率领北洲军区在科技等同的情况下，以绝对的军事实力，极其出色的指挥能力干净漂亮的结束了这一仗。同年8月15日，‘迷失者二号文明’宣布无条件投降。
次年一月。
东方军区最高司令部。
“你认为，剩下的要如何处理？”莫印茶色的眼眸眯起。
“我只答应他，拿到他们的生命存储装置。”冷冽的语音响起：“请勿推卸责任，领袖。”
“那么。”莫印深深的凝视眼前清冽的男子：“你，要什么呢？”
“恢复，融合。离开。”言简意赅。
是，么。
“初期，寄宿体能量不足以承担庞大信息量，意识体穿越平行宇宙极端虚弱，只能选择性提示。后期，强行融合启动‘混沌空间’，施展‘李代桃僵’，化身‘隔绝世界’，导致无法清除垃圾信息。”
岚影眩，一向是个直接的人。
“这两年，你留在这里……”莫印，是个很坚忍的上位者，尽管听到这个消息时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仍然不动声色。
“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对自己好点。梅林。记忆缺失使我无法解析文明的详细构成，只知道，地球，是根。”
“哦，揭底最怕老乡。”
莫印笑起来，这句话，足够了。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还有资格不去相信么？
化身隔绝世界，呵！
久远的曾经，他把自己的生命放在他手上。那时，他是梅林中校，他是他手下的兵。他赌对了。
很多年前，他将银河系的希望放在他手上。那时，他是莫印总司令，他是他手下的兵。他赌对了。
从今以后，他把整个星系的未来放在他手上，此时，他是最高领袖，他发现，他仍是他手下的兵。
他的兵，优秀的让人心疼。
他，真的运气很好。
“不去，看看他？”莫印试探着问。
“……”这次，他沉默。转身。
莫印想，冥王，你是个大傻瓜。
……
一个黑发黑眸的男人踉跄着身形移到那个叫‘冥王’的，拥有很多种色彩的金发男子床边……
墨色的乌光闪过，极淡，极淡……
最后一丝能量被压榨干净，为了不让自己昏迷耽误大事，他甚至顾不得看看他的脸。
舍不得……真，舍不得……
可是，你这么任性的把银河系的未来托付给我，我，又怎么可以……
身影一点点变淡，一点点，消散。
星空壮丽的银色匹练瀑布般洒落边境线，耀花无数人的眼。
连绵不断……
模糊了视线。
化作天地间，最，坚固的防线。
隔绝世界……
沐，帮我。
让该遗忘的人，遗忘。
……
“也就是说，他们在他的脑袋里弄了一个寿命计算器，来测试他是否系外人！？”米歇尔愤怒的脸都涨红了。
怪不得自己和乔恩回归后莫印的态度那么奇异。
原来那时，他就已经猜到……
“可他依然选择了相信。”罗非欧淡淡的道：“他是个优秀的领袖。”
“靠记忆混合体勉强撑着，他当时得有多虚弱……”深吸一口气，讽刺的瞅瞅这家伙肩膀闪亮的星星：“你当然会这么说，罗中校。”
“别这样。”葛峰头疼的道：“现在我们讨论的问题是，呃，系外人的安置细节。你知道，他们有些人能力很棘手。”
“让岚……恩，直接抹杀了事。”
“拜托，未来的‘外交官’阁下你理智点成么？那么多人呢会引起反弹的。”葛峰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传说，这暴力倾向基因缺陷什么的不是在回归II觉醒后治好了么？怎么……
罗非欧冲他摇摇头，示意床上的那位。
哦。
“那你仔细想想，一周后军部要报告。”说完这话，俩人起身走了。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安详的仿佛睡着了一般，米歇尔静静的看着。恍惚间陷入思绪。
他已经这样静静的躺了很多年。
他已经这样静静的看了很多年。
X3时，他温和的笑脸。
一号银行时，他意味深长的语言。
无边的紫色中，他专注的凝视。
在时空暴风来临的瞬间，他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入船舱。
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他总是下意识的跟在他的身边。
在，最后的最后，他拼却意识消散也要把他送离危险。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守护者已换了人。
心底，已换了人。
他却，直到在安全的地方张开眼才，发现。
真是，迟钝的人呐。
是啊，我还真……
猛然起身，被椅子绊倒，一个可笑的姿势稳住身体。
稳住，心跳。
擦擦眼，却发现，眼帘模糊一片。
在对上夜空般沉凝而温暖的暗蓝色双眼的瞬间。
“咳，你醒了，要不要喝水？我，咳，给你……”勉强做了个倒水的手势，骄傲而凌厉的银发男子从未如此狼狈过。
嘴唇微动，低低的声音流泻而出，你没事，真好。
背过身，无法阻止双肩的颤抖：“恩。”
虚弱的乔恩无奈的看着这个骄傲的人，我的能力，是守护。而我啊，比你早发现，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人，已经悄悄地变成了，你。
我愿意，拼尽全力，守护，你。
米歇尔终于泪流满面。
你能醒来，真好。
真好。
……
“都已经是中将了，干嘛这么玩儿命？“乔纳森看着一身汗湿的冥王，戏谑地笑笑：“就算封闭了能力，也不能这么TJ手下的兵啊。”
“我在健身。”迈克尔随手将毛巾丢在一边：“得给他们找点事儿干。”
“居安思危，正常。我们共事快七十年了吧？”
冥王点点头。自他正式回归军队，是的。
“有一段时间，你的眼神跟我父亲很像。”说完这句话，乔纳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训练室。
冥王一下子僵住了身体。
很像。像，失去
……
“……阿眩，你说，我们，还能回来么？”浅色眼眸的男子问。
“……”
“如果有一天，我背叛了。”哀伤的神色流露于浅色的眼睛里，水晶一般剔透，触目惊心：“做好自己的事。好么。”
“好。”
阿眩，值得么。
……完美伪装是你的强项啊，沐教官。
是，么。
……抱歉，他消失了。
哦。那说明，这一次融合成功了。
“就算相隔亿万光年，你也是会想我的吧？”浅色眼眸的男人问。
“当然。”凛冽的男人笑了：“因为是家人啊。”
心口微热，熟悉的牵挂隐隐显现。
阿眩，在疯狂与沉沦的深渊中长眠，值得么。
……我很贪心，银河系与他，我都不会放弃。别担心，我会清醒。
那一双，天空般湛蓝的眼呐。
他抱住头喃喃，小心眼的大哥，你走都走了还不让人消停！
你继续做你的岚影眩。我会守住我的诺言。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这种话，真让人，心碎。
……
墓碑，一排排墓碑。
阴沉的天，阴沉的人。
迈尔斯，杰卡尔。墓志铭短短，Dons’t be sad.I do not regret.
从未后悔过，所以，请不要伤心。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
我后悔了啊。
黑色的折伞，暗淡的人。金发一丝不苟的顺服在脑后，身上的军装常服纤尘不染。曾经张扬肆意的人，此刻，沉凝着目光静静的站在埋葬着他的战友袍泽，亦埋葬了童年好友，生死兄弟的墓碑前。
气氛，压抑的让人心口发闷。
在那座监狱里，你曾经遭受过什么。梅林知道，那个人知道，我最后知道。
我居然，最后知道！
迈克尔，S，道格拉斯，你是个混蛋。
金发被纠扯的凌乱不堪，他的左手狠狠卡住右手腕。那个位置微微灼热让他烦躁而恼怒，赌气似的随手重重一扫，军服袖扣哗啦崩掉一排……
疾——
别叫了MD！
疾——疾——
叫你别叫了没听见么？！该死的！这儿是墓地！你这破鸟怎么这么不懂事！！！
疾！
一把抓向自己的胸膛，外套掉落在地。啪！右腕金属圆环自动弹开，天空霎时火红一片。
而他，只能弯折了身躯喘息。
像，曾经的曾经那样。
无能为力。
马克的痕迹依然没能找到，他死的那一年，他刚刚来到X3。
多年后那个纠结的夜晚，梅林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只简单应了一声，哦。
道格拉斯家族和刘易斯，一个被彻底利用，一个被敌人利用。
他不伤心，他是冥王，他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包括，利用，背叛与，牺牲。
直到来到这片墓地，直到看到这两个人的名字。
直到知道那一场场惨绝人寰的基因实验。
严肃，微笑。
同样朝气蓬勃的年轻容颜，一点一点，纠结着他，痛入骨髓。
终于意识到，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苦笑，伸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感觉到空气在指尖溜走。
很荣幸，与你共进……
迟了！
太迟了……
疾——
别叫了，你再叫，他们，他，也回不来了……
回不来了啊。
他，这，一生，都在，失去。
失去朋友，失去亲人，失去战友，失去理想，失去过往，失去……希望。
大宇宙文明选择继续守护银河系，因，实验体足够特殊。你，明白么？
是。
所以，你必须活着。
是。
你做你的岚影眩，我会守住我的诺言。
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他缓缓地转身，走远，背影寂寥而又孤单。
任由那绯色的火焰在天空肆意的燃。
一年，一年．
来到这里，自我谴责，离开。
执拗而极端的悲伤者，始终没能发现，天空中，一双，更加悲伤而复杂的眼。
……
X3，如今的‘自由贸易第三区’。
绝对零度。
冥王推开门，走进熟悉的卡座。
侍者端着托盘，托盘上是一杯冰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银河系的传奇人物，每次来这间酒吧，都会点上一杯冰水。
并且，只点，冰水。
精致的水杯，以极其优雅的姿势被握在骨节分明的十指间。
恍惚中，惨白的，冷汗淋漓的……一点点靠近……
瞬移都没法用得虚弱到……
“DH7附件。”
灵魂惊颤。
这一刻没有语言。
“这么多年不见，你变了不少。”那个人开口，笑容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喏，时空研究所的最新成果。”
随手扔桌上一张芯片。
“拜你所赐。”心要飞出来了，该死的！
“完美伪装的感觉爽么？大宇宙文明幸存者大人。”胸口炸裂般的疼，撑住桌角，勉强敛下眼眸。
“别把别人想象的多么愚蠢。”那个人皱眉。
理智的弦在崩断边缘，冥王抓过芯片起身。
“他带给你这么大困扰真的很抱歉。”他语音淡淡：“我愿倾尽全力，虽然也会怕失手。”
我可以肩负一切。
但是，我也会怕。
话说完，身影消散。
Shit！Shit！Shit！
很荣幸与你共进退，我的陛下。
每次都这样，每次！
该死！
暗红色的眼眸深渊般的沉。
六十年呐……
时空错落，铭刻了一天地的寂寞。
可恶的家伙。
让我等这么久……
可是。
“岚影沐说，‘你必须活着，在他回来之前’。所以，别把别人想象的多么愚蠢。”冥王站在原地，手中紧紧地抓着那枚变了形的芯片。
这个优秀而骄傲的人。
曾经。
穿越亿万光年，来到他的身边。
“我没有。”
暮然回首。
微笑着的清冽男子就站在转角。人造光源柔柔的打在他身上，笑颜清澈的不可思议。
薄唇微启。
之后，冥王亦笑了。
在那宇宙般深邃的黑眸中，倒映着那个瞬间绽放的璀璨笑颜。纯粹的让他想要流泪。
我愿倾尽全力，为你。
我怕。
穿越亿万光年，来到彼此的心间。
我怕失手，失去你。我的陛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