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 祸不单行（1 / 1）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远远的望去，于府门前白色的灯笼在雾中似地狱之火，映照着这世间颜色。顾宗明蹒跚着走近，心里一阵哀痛。这一世，他受于老爷照顾太多，许是有怨也被这些年的恩情所抹灭。他之所以能在北平生存下来，与于老爷的帮助不可分割。他们的生意合作关系从他到达北平，就一路畅通无阻，他明白，于老爷付出太多，虽然他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宝贵儿子，于秀生。四十年前，那场婚礼，是于老爷让他去抢的亲。于老爷告诉他，红绣只是一介女婢，配不上他儿子，他早已给他儿子许了亲事。他知道自己跟红绣好，愿意成全他们，并答应送他们离开杭县，助他们在外生存。顾宗明原本愤恨自己的无能，而当改变命运的机会出现在自己眼前时，他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他没有顾忌于老爷是否骗他，便答应下来。后来没有带红绣离开，却是缘由于秀生陷害自己杀人，他不得不只身一人匆忙逃开。四十年，没敢再回来。
不会没有怨恨。
在北平站住脚并成家立业，虽有别人帮助，也绝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况且他的第一个孩子，顾恒，却是为了于秀生丢了性命。他心如刀绞，无可奈何，终日无所事事。于老爷虽亲自出面料理顾恒的后事，却将这事实隐瞒了于秀生。顾宗明知道于老爷爱子心切，就连与自己的生意事宜也全部私下处理，似乎想让于秀生忘了自己的存在。即使明白，顾老爷心里不免怨恨。而当时过境迁，二十年过去，他的心里，无爱亦无恨。只觉得自己是对不住于秀生的，可他儿子不应有这样的宿命。此时，当他赶往于老爷的灵堂时，他的心里五味陈杂，却是无比怀念。
灵堂里站满了人，压压的一片。于之群有些眩晕，他看着眼前这些穿着丧服垂首而立的人，来来往往吊唁的人，认识的不认识的人，说话的沉默的人，行礼的观礼的人。他抬头看见屋檐之间横陈着的白色空洞的天空，心里一片死寂。就在前夜，他竟然在不夜城里寻花问柳，耽溺酒色。此刻，他一想起，就头痛欲裂，目眩耳鸣。他正出神，却猛然听到人群中硬是挤进另一群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人。
“让开！让开！谁是这里掌事的，出来！”蛮横骄恣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一行身着警衣拿着警棍的人拨开了人群，来到了灵堂的最中央。
“是我！请问各位警官有何要事，偏在此时造访于府？！”于之群从人群中站了出来，浑厚刚正的声音，充斥着厌恶，斥责与蔑视。
于府大爷抽烟片已是废人，二爷是扶不起的阿斗，大爷之子于良演留学几年，如今方回，对丝绸厂的生意一概不知。大爷于秀生的大儿子移居海外不归，二爷于秀华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已出嫁，即为田府田老爷最小的儿子田更苏之妻。小女儿于若灵也难当重任。只有于之群，是当之无愧的于府继任掌权者。
“奥？原来是孙少爷，不怕您怪罪，今日我们是带了搜查令与逮捕令而来，有上头为我们撑腰，您可要有点眼色！”一位带头警察说道。
“到底是为何事？麻烦警官说明白！我们于府行的正，做的端，怎由得你们胡闹！”于之群说着望向周围的人，人们应和着。带头警官挑起嘴角，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两张纸啪的一声打开。
“昨日清晨在于家丝绸厂厂内，发现两具尸体，经检查为你们丝绸厂员工。今日，特请于府掌事者，跟我们回警局一趟，此外将搜查于府是否有特殊证物。这是搜查令与逮捕令，烦请配合！”此语一出，众人哗然。警官上前欲带于之群离开。
“住手！各位贵为警官，此等行为是否太过粗鲁！我们杭县警察局陈局长，掌管全县大小事物，实则杭县百姓的父母官。陈局长待我们尚礼敬三分，你们这不是辱没陈局长的名声，为他抹黑吗？”正在拉扯于之群的警察听到后，向说话的人走去。
“呦，想必这位便是孙夫人了，在下失敬。我们哪里无礼，不过奉命行事，敢请夫人别为难。”带着谄媚的笑意，让人一看就觉厌恶。
“且不论杀人凶手是谁，你们这样在丧礼上抓人，不顾及别人感受，扰乱死者清静，这不是无礼，何为无礼！今日各位若是想踏进于府半步，且先从我尸身上踏过，否则于府绝不退让！”凌厉清亮的声音响彻在于府的各个角落里，每个人都似被震住了般。之群不禁眯起眼睛，嘴里呢喃着“寒香”。
“自古以来，死者即为先辈。何况于老爷生前为杭县修路建桥，施恩济民，可谓功德无量！如今于老爷仙逝，极乐殿堂里可是看着这里，你们怎样对待于府，他可是一清二楚！况且像你们这等无礼闯入灵堂的无良警官，实在不配百姓奉养！”人群中一白发老者缓缓发话，带头警官看向说话之人，却不禁惊了一惊，忙走上前去。
“田，田，田老爷，您怎么在这？哎呦，您看我这猪头狗眼，竟没看见您。实在无礼，该打，该打！呵呵呵呵。”那警官点头哈腰，褪了帽子，不安地谄媚地望着老者。
“知道了，就回去转告陈局长，今晚在下设宴品香居，务必请他老到场。”田老爷附耳说道。
“好，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回去。”警官说完挺身直腰环顾一周对周围的人说道。
“案件尚未查明，逮捕搜查为时过早。孙少爷，孙夫人，在下先行告退！兄弟们，我们走！”警官说着带着一行人离开于府，于府顿时唏嘘一片。于之群走向田老爷，鞠躬作揖道。
“田伯父，今日多亏您，您仗义相助，于府感激不尽！”
“哪里的话，我与于老爷是世交好友，我们又是一家人，这不算什么。况且一女流之辈尚能义正严辞，何况我们男人本是顶天立地之人。”田老爷说着望了望那白衣裹身的尹寒香。之群也望过去，眼里不禁涌出一抹歆赞新鲜的眼光，夹着缕缕笑意。
“之群，我看着你长大，如今你该担负起支撑于府的责任了，虽然你年纪尚小，但我相信，你定能有一番大作为，不会输给你祖父的。你的这位夫人，会是你的好助手。”田老爷说着，露出慈祥的笑容。之群看到后，不禁泪涌，他实在经不住祖父就这样离开。他将面对日后正式放在他身上的重担，想起来他就觉心中苦闷，倍感压力。
今后的生活如何，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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