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恩怨始生（1 / 1）

故事的开始，便是一切恩怨的开头。谁都不能预料以及掌控故事的发展与结束。

斜阳亮晃晃地从天边赶到这里，跳跃在她的发上，继而打着旋儿，不肯离去。顾老爷忘神地望着他眼前的人儿，确是她，那个他辜负了却夜夜入梦的人儿。旧人新婚，自有别样体味。此刻红绣坐在太阳底下，手里锦线飞绕。她正为自己修补衣裳。仿若年青时有的幻想，顾老爷不禁微笑，却在下一秒不觉深皱着眉，他想起了于秀生。婚礼那日，所有的恩怨似乎都有了了结，又似乎更加痴缠。这恩怨关乎情，关乎命，岂能轻易纳入心匣，还不是日日牵挂，但也似乎更合情理。他这样想着，内心一片苦涩，仿若这眼前的一切似梦一般，往事却风涌一般，扰乱了人的心智。只一瞬，他好像回到了自己年青的时代。

那时，他是于府长子于秀生的陪读，因两人年纪相仿，分外相处得来。他年长于秀生两岁，于秀生便喊他顾大哥，他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心善纯真的大男孩。原是于秀生虽是府里的大少爷，却平易近人，渴望与人交好，且不论贫富贵贱。于秀生生就是高高在上的，他的祖父曾是余杭巡抚，勿庸说于府家底厚实，且权倾势大。而于秀生一心与自己交好，根本不论他只是家境贫寒的书童罢了。而他的父亲，不过给于府送过几次米粮，便有幸为他谋得做书童的差事。他勤于修学，又兼会些拳脚，实在文韬武略，这让于秀生颇为崇拜。

其实，他打心眼里感激，感激这个比自己小比自己命好的主人。因为这个小主人让他知道，他从不知道的真理，那就是人人生而平等。就为这真理，此后的他，无论何时，无论面对任何人，都是不卑不亢。

那时于秀生身子单薄，虽不至于病恹恹的，也不是能干重活的人，所以他整日在丫鬟圈子里混迹着。而他长相又过于清俊，不免有些女子气，所以跟府里的丫鬟们处得很好，其中有几个很要好的，他总是帮她们忙里偷闲，尽量让她们少做些活。那日，顾宗明与于秀生下了私塾后，看天色还早，便在于府里晃荡玩耍。于秀生告诉顾宗明，听说院里来了新丫鬟，便邀他一同去看。因他听那些家丁闲言碎语，说这小丫鬟可真是美如仙人下凡，却是不好招惹的主。于秀生一时好奇，便想去一探究竟。顾宗明虽心事重重，却断然不会拒绝。原是讨好主人，也是如今得以生存的不费力的好方法，尽管他最不爱听那些下人说他仗着人宠，目中无人。

“听说那人儿，在二娘那房里。我们可要仔细二娘，她最爱跟爹爹嫌怨我的不是。顾大哥你不知道，上次她跟爹爹说……”一路上，秀生跟宗明说着家长里短，颇像个小妇人，老惹得顾宗明嗤笑，却不敢表现，只抿着嘴。这一会儿，他们穿过了大大小小的院子，眼见着二娘住的院子就在前面。这时顾宗明来了兴致，也想探一探这所谓的仙人。还没进二娘院里，远远地看见一个身着粉色短衫长裤，梳着一尾油亮乌辫的女孩子迎面走来，那辫子在她身后摇摆着，颇像鱼儿的尾巴，自由活络的，看了直让人欣喜。虽未看清长相，两人却都直觉这传说中的人儿，非此人莫属。及至双方走近，顾宗明原本抿起的嘴，却不觉顺着起先的弧度，延展开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丫鬟却是粲然一笑忙又低下头去，不肯看向这边。倒是于秀生先开了口。

“这位小姐姐，可有急事？如何走得这样仓促？”于秀生晶亮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让人有些羞怯。

“大少爷，二夫人唤我去邀请三夫人一同去逛商店，我这回来回复夫人。”那丫鬟还是低着头，不肯见人。

“你识得我？你叫什么名字？”于秀生难掩心中兴奋，急急走向前去，差点撞到人。

“大少爷，之前总管训话时您在旁边，所以认得。”红绣说着，稍稍退了一步，最后那句话，极其小声。

“奥，那你的名字是？”

“回少爷，婢女红绣。”

“红绣？好名字！那你必定有个刺绣的好手艺。赶明儿帮我绣个并蒂莲荷包可好？我这儿有些香料，却是不知如何放置。”于秀生道。

“少爷，奴婢手拙，怕是不能绣出……”红绣还未说完，便被于秀生抢了去。

“绣什么都不要紧，随你喜欢着来。这样可好？”于秀生复又说道，眼里带笑。

“恩，奴婢尽力而为。”红绣知道不好再拒绝，只能应了下来。

顾宗明在旁一言不发，其实早把红绣看了遍，心下觉得这女子实在不凡。娇俏的身姿，玲珑清亮的声音，桃花杏核似的莹亮的眼，薄薄樱红的小巧的嘴。最是那不卑不亢的坦然自若，不失分寸，又不谗妄。实在仙人不错！顾宗明在心里夸奖了番，殊不知于秀生心里也是喜欢的不得了。

那便是他们命里的第一次相遇，所有恩怨的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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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每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