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 便是如此（1 / 1）

何为值得不值得，那要看当事人的心情，以及他所经历的事情。你做任何事，都要问是否值得吗？还是最后才知道，就该是如此，如此爱你。

来年阳春三月的时候，万物复苏。院子里经冬破败的迎春花枝，渐渐有黄色娇小成串的花朵挤满了寸寸空间。顾菁便是在这个时候，产下了她的第一个儿子，取名佟春华，原是他是在阳春三月出生，正是人间华章正启的时候，也希冀他的人生华彩缤纷，不似她的惨淡孤寂。可是姨娘却笑她这是女孩儿的名字，孩子长大了倒要怨的。顾菁不予置否，却也不去改变。她虽很年青，却分外知道疼惜自己的孩子，原是她将生活的希望，寄予这个孩子身上。这原本是很令人欣喜的事情，但她却也是在这个时候，送走了自己的娘亲，余庭碧。她正要做着母亲，却又失去了母亲，一时之间，悲喜交集。然悲哀始终胜过欢喜，她与母亲相认没有几时，却又永久的分开，她的心里，实在难过得紧。

余庭碧在她将近六十年的岁月里，尽管几乎没有吃过苦头，然生活总还不如意。她十六岁与顾宗明一见钟情，不顾家人反对，甚至与家人反目，执意嫁给了初到北平的顾宗明。好在顾宗明有头脑有资金有渠道，家业很快丰厚起来，她便没有活过艰辛的日子。出嫁之前她过得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姐生活，她父亲是前清三品文官正奉大夫余初正，家底殷实，有权有势。然庭碧是余初正最小的女儿，他疼爱她，却气她不听自己的话，因此放了手让她自己过活。原意是孩子混的苦了，便会回来。没想到庭碧嫁出去后，就再也没要回来。她也极少回娘家，直到她父亲去世那年，她在娘家住了一个月。而如今她的母亲也近八十岁，却不知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便是这样为了顾宗明，舍弃了自己的家庭。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也都没有往来。她十九岁的时候生下了顾恒，然而顾恒却在他二十岁时离开了人世，而紧接着便是几年后丢失了顾菁，作为一个母亲，这些对她来说是太大的痛苦。而在顾恒活着的二十年里，她亦不是无忧无虑。原是那时她一直知道，顾宗明必定真正爱着别人。在那二十年里，她也受过很多心灵上的折磨，而之后才渐渐平淡自己的心境，顾宗明也如回心转意般真正对自己好，许是真正爱上了自己也说不定。她时常这样安慰自己，原是她是那样温厚体贴的女子。

就在年前，她跟随顾老爷回杭县，她心里亦是紧张，加之她身体素来不强，便在路上感染了风寒，并发咳嗽咯血。一路走来，到达杭县时，她的身体已是虚极，加之水土不服，便在三个月后离开了人世。弥留之际，她攥着顾菁的手，攥住顾老爷的手，望着红娘。他们都明白，她放不下自己的丈夫女儿，她甚至希望红娘来照顾自己的丈夫。她便是这样的，爱着顾宗明。顾宗明在那时，早已明确自己对她的爱恋，他望着她，深深地望着，眼泪遍布了满脸。那些晶莹剔透的泪珠在他脸上皱纹的沟沟壑壑里，路过了极长的道路，却用了最少的时间。他爱她，在那么长的相守的岁月里，在共同面对儿离子散的苦痛里，他早已爱上了她。她最后闭上眼睛的时候，是笑着的。原是她听到顾宗明对着自己说着他爱自己，那是他们自认识到那刻，他唯一一次对自己的表白。

如此，便是值得。便是，如此爱你。

－－－－－－题外话－－－－－－

好困啊……要碎觉了~亲，晚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