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六十八章(1 / 1)
小燕子的双手不知不觉地抚向平坦的小腹,欢喜的泪水瞬间漫上眼眶——永琪!我们的孩子!这么多天以来,她第一次感到满满的喜悦:“永琪!我们的孩子终于来报道了!你知道了一定高兴!”
然而芯岚清冷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格格不要以为捱到五阿哥回来便可逢凶化吉。”
小燕子心下猛地一沉,他们既不肯放过自己,更何况她和永琪的孩子!
不!不管情况多么危险,她一定要保住这个孩子!
如果离开皇宫是唯一可以保全的法子……永琪……
“福晋只要保得平安,与五阿哥终有重见之日。”流云仿佛看穿了小燕子的心事,“福晋,将计就计是唯一的法子。”
小燕子不住点头:“我也不相信她会那么好心。没准我前脚才出皇宫,她后脚就放消息出去。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我以前见得多了,我又不是傻子!不过……”她看着窗外茫茫的夜色,“外面守卫这么严,我们真能出得了景阳宫么?”
“大门一定守卫森严,那是不用说的。后堂通向景阳宫的后门,有四名侍卫把守。我们制服他们应该不难,但若他们叫嚷起来,我们就前功尽弃。所以,为了万无一失……”流云镇定的话语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成熟,“宫女太监平时不用大门便可到达前殿,全赖长廊尽头那扇小门,奴婢已经查探清楚,那儿并无人看守。福晋千金贵体,本来是万万不该走那扇小门的,但是如今也不得不委屈福晋了。”
“什么贵体,又有什么委屈了?”小燕子的腹中孕育着小生命,心中亦存了再见永琪的期盼,不再如下午般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之念,拉过流云的手,“永琪都没跟你说吗?我这儿向来是没大没小,不分什么主子奴才的,而且也不许太监宫女自称奴才奴婢,否则可是要扣银子的。”
流云低眉:“福晋体恤下人,是奴婢……不是……咱们的福气。”
“想当年,小卓子这个「咱们」,学了好几天才学会。流云,你可比他聪明多了。”小燕子想起从前,嘴角不觉带了笑意。
那时候,她还是永琪名义上的「妹妹」,尔泰还没有去西藏,三个臭皮匠总是悄悄地到漱芳斋来看她和紫薇,而她只要见到那挺拔颀长的身影,心情就会觉得自在舒畅,连皇后的刁难仿佛都成了春日的微风细雨,毫不在意。她在很久之后才明白,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恋上他的无处不在,他的温柔细语。
那时候,「真假格格」的风波才刚过去,他们常常在幽幽谷策马奔腾,尽情享受人世繁华。那时候她真感觉自己有如做梦般,有那么仁慈的皇阿玛,有那样一群生死相交的朋友,还有……那么好的永琪。
那时候,没有太后,没有芯岚,没有身世,没有分离。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如棉絮般飞飞扬扬。芯岚抱着手炉,望着桌上的纸笺,默然微笑:“她最终还是妥协了。”
灵儿在旁伺候:“还珠格格终于决定了么?”
芯岚点点头,将纸笺在烛火上化去:“三天之后,她就会离开皇宫。”她挥笔写下几个字,“给我爹送去吧。”
灵儿喜上眉梢:“老爷的心愿就快达成,小姐也快苦尽甘来了。”
“苦尽甘来?”芯岚不置可否,“这才刚刚开始,往后得更小心才是。”她望着窗外飘扬的雪花,眼前蓦然闪过一张明媚的笑颜。
她甩甩头——从前她不愿意戕害小燕子的性命,然而事到如今,她不能再心软,否则莫说她一生永无出头之日,她父亲乃至整个陈家,都将陷入万劫不复。
夜色无边无际,唯有道路两旁石灯中的烛火风雨不熄。两道高高的宫墙似巨龙蜿蜒下去,无穷无尽。偶有巡逻的守卫打着灯笼步履整齐地经过,过后又是一片寂静。
两道身影轻盈地跃上宫墙,只回头遥遥望了一眼那重叠如山峦的殿宇飞檐,便毅然跃了下去,在月色中渐行渐远。
“福晋不用太过担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做成是福晋逃跑的样子,明月他们便不会被牵连。”流云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来,“还是看看五阿哥让我们去哪儿落脚。”
整封信只有一个字,想来也是永琪为了以防信件落入他人手中的万一。
小燕子凑近一看:“欧?我们认识什么姓欧的朋友么?”小燕子苦苦思索,“得是我们都认识的,最近只认识了骆嘉尘,可他既不姓欧,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以前也就一起认识了箫剑和蒙丹,等等……蒙丹……含香……似乎当年劫囚之后藏身的那个农庄主人便是姓欧……”小燕子顿时明白,“我知道了!”
也亏得小燕子从小闯荡江湖,练就了认路的绝佳本事,所有地方只要给她去过一次,便绝不会忘记。走了几步,小燕子却突然止住了脚步:“不行,我先要去看看哥哥和晴儿到底怎么样了。”说着便转身对流云道,“虽然她说只要我离开皇宫,就不会为难哥哥,不过她的话实在不怎么能相信,我还是得去看看才放心。”
箫剑和晴儿的府邸离皇宫并不远,一会儿也便到了,但越走便越觉得不对劲,门房一个人影都不见不说,大门竟然是敞开的。小燕子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的武器。
流云突然双手一拦:“福晋,这事实在有些奇怪,不如让奴婢进去打探一下。他们从没见过奴婢,即使有什么古怪,也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对奴婢下手。”说完,便一闪身跨入大门。
小燕子的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在门口不停地踱步。连日来精神紧张,加上食欲不振,睡不安寝,总感觉身体不如往日强健,加上腹中有了骨肉,更容易疲乏。她等得焦急不已,仿佛已经过了几个时辰般漫长,终于见到流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步上前:“怎么样?哥哥和晴儿……”
“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流云叹气道,“屋内只有一个管家,他说曾有一批官兵进屋搜人,箫大侠和晴格格却已经好几天没有回来。那群官兵搜不到人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将那些奴仆丫头悉数遣散。他却不忍那么大的宅子就这么荒废,因此过得两天又跑了回来。”
“那会不会是老佛爷或者周芯岚……”
“应该不会,如果箫大侠和晴格格已经落入他们手中,周姑娘无须这么麻烦,直接以箫大侠的性命来威胁福晋便是了。”流云分析道,“奴婢猜,周姑娘的确有这个心,但不知怎么让箫大侠和晴格格逃脱,反正福晋禁足在景阳宫对宫外的事一无所知,她便以此来诳福晋。”
小燕子觉得言之有理,心也放下了大半,忍不住哼了一声:“差点儿让她骗了!”转头看着流云娇小玲珑的模样,心下不免好奇:看她也不过十五六岁,最多绝不会超过十八岁,脑筋转起来却比她快多了,武功也不弱。想她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是懵懵懂懂的,功夫也只是三脚猫,活在永琪的保护之下,对于皇宫内里的事,那是全然不知,光是皇后针对她这件事,也是她成亲很久之后才在永琪的叹息声中明白缘由。那时候的她,心心念念的,只是把这「格格」还给紫薇,至于之后能留在皇宫甚至嫁给永琪,如今想来也觉不可思议。
流云却不同,身为永琪的影卫,从小经受训练,十年下来不仅武功出众,心思也敏捷。她担负着保护景阳宫的重责,却又不至于被人发觉为永琪惹上麻烦,本领可见一斑。宫廷黑暗,她自幼耳濡目染,也有几分猜度人心的本事,但终究年轻不经事,比不得永琪身陷其中。然而比起善良单纯的小燕子,心思却是细密多了,否则依永琪的性子,也不敢派她来保护小燕子。
小燕子和流云渐渐往城郊行去,道路难免越来越偏僻,但两人都是习武之身,也不怎么害怕,更深知须得尽快赶到老欧夫妇那儿,否则若让芯岚等人在宫中察觉半分,那便不好办了。小燕子更加想到,也许箫剑和永琪会想到一处去,大家能在老欧夫妇那儿重逢也说不定。这样一想,即使怀着孩子,小燕子也不觉得疲累,只略略休息一会便即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