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四十一章(1 / 1)
一辆马车在余杭县衙外缓缓停下,两位年轻公子先后步下马车,另有两名侍卫紧随其后。
余杭知县凌双鹰,河南人氏,年近四十,去年才刚刚走马上任。听下人回报五阿哥和福大人微服出巡,已到县衙门口,赶紧整理衣冠,带着师爷及手下各人出门迎接,唯恐缺了礼数,得罪皇上面前的红人。
永琪和尔康甚是和气,示意其免礼起身。凌双鹰不敢怠慢,将永琪和尔康请入内堂奉茶。
永琪翻阅着各类文件,轻轻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道:“今次皇阿玛派我们下江南,乃是为了调查杭州出现的大盗,不知凌大人可有线索?”
凌双鹰心中有谱,拱手道:“回五阿哥,此人武功高强,尤其擅长飞檐走壁。然而,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下官昨日已将此人抓获,但不知其是否还有同党,因此未敢声张。”
永琪和尔康不动声色——看来昨晚那小伙子所说是真有其事。不过,上至京城官员,下至江南百姓对知县凌大人的反应似乎都不太好,说其胆小怕事,又碌碌无为,难道最近开窍了?
尔康遂站起身道:“此话当真?此人现在何处?”
凌双鹰眼珠一转,答道:“回额驸大人,下官不敢欺瞒。此人认罪之后,已被押入大牢。”
永琪当即要求带他们前往大牢查看,凌双鹰自然带路。
大牢甚是阴暗潮湿,被石壁分割成无数牢房,每间牢房两米见方,三面都用石砖砌成,唯有右上方的天窗透着光亮。
一位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着囚服,面容憔悴,全身无力地躺着。牢房内没有可供休息的床,唯有一角铺着杂乱的干草。男子头发散乱,脸色苍白。
凌双鹰吩咐狱卒拿出钥匙,他走进牢房,斜睨着眼前的男子,冷冷地道:“聂云!还不快起来!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
名唤聂云的男子睁开了眼,勉强坐了起来,手铐脚镣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知道是不是行动不便的关系,连站稳也不容易。他定睛一看,眼前多了两位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跟他年龄差不多,一时愣了神。
凌双鹰瞪着聂云,厉声训斥道:“这是五阿哥和福大人,还不快跪下行礼!”
聂云只得费力地跪下,磕下头去:“草民见过五阿哥,见过福大人。”
永琪在看见聂云之后,心中的疑团更深一层——这个看上去无比虚弱的男子,真的是传说中无恶不作令整个杭州城闻风丧胆的大盗么?传闻他武功高强,即使经过刑讯,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尔康的心里存着与永琪同样的疑惑。他转向凌双鹰:“凌大人,此人就是你抓获的大盗吗?”
凌双鹰接触到尔康的目光,竟莫名地心慌:“是……是!正是此人,已于昨晚画押认罪。”说着拿出那份画押认罪书,双手递上。尔康接过一看,皱眉不语。
永琪和尔康对望一眼,心里都有了底。永琪抬眼望了望窗口透出的微弱光亮,沉思了一会儿,看着聂云迷茫的眼神,目光转向尔康,开口道:“尔康……”
尔康一笑,点点头:“我知道。”
永琪转身踏步走出了牢房,低沉地命令道:“凌大人,随我过来!”
回到内堂,永琪遣退了所有的人,整个房间一片寂静。时下正值三月,虽然已经入春,但有时仍然会刮起寒风,路上的行人打着哆嗦,纷纷躲进了屋子。树叶的沙沙声那样清晰,在枝头啼唱的鸟儿忽然扑扇起翅膀,飞向远方。
凌双鹰心里直打鼓——这五阿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本以为留他一人是要问点什么,可都半个时辰过去了,他站得腰酸背痛,可五阿哥只是不停地品茶,看上去甚是悠闲。
他咽了咽口水,大脑飞速运转,正在犹豫是不是应该自己先打开话匣子,却听见永琪慢条斯理地道:“凌大人,如果你打算就这么站到太阳落山,我也没什么意见。”
声音甚是和缓,却不知怎么令凌双鹰觉得仿佛有千百只蚂蚁全涌进耳朵般难受,他抬头望向永琪,恰好后者也正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他。四目对视的瞬间,凌双鹰只感到两道寒光射来,好在他为官多年,不至于失态,尽量用平静的语调道:“下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永琪轻轻地掀开茶杯,似乎是示意他说下去。
凌双鹰这才道出原委——几日前,他接到消息,城西骆家庄发生命案,看手法似乎是那人所为,庄主骆雄及其妻子儿女一家五口均死于非命。两日前,凌双鹰手下来报,城西聂云家中发现一把染血的匕首,又有打更的人为证,当晚在骆家庄附近看见聂云经过。凌双鹰不由分说,便把聂云抓进县衙问话。聂云不明所以,大喊冤枉,但凌双鹰凭借凶器及证人所言认定此人必是凶手无疑,软硬兼施,终于令聂云画押。
永琪轻笑一声:“凌大人,你若是行凶作案,会不会傻到把凶器留在自己家里?”
凌双鹰仍然据理力争:“但是,聂云的确有重大嫌疑……”
“我没说他没有嫌疑……”永琪打断了凌双鹰的话,“只不过,聂云行动不便,凌大人似乎有屈打成招之嫌。此案疑点重重,若是成了冤假错案,老百姓定会恨官府不公。要是传到皇阿玛的耳朵里,凌大人,你身为地方父母官,日子也不会好过。”
“那五阿哥的意思是……”
永琪正色道:“凌大人既认为聂云有嫌疑,那便让其暂且呆在牢里。还有,你不是担心他有同党么?他要是半死不活,你还怎么引蛇出洞?”
凌双鹰明白了永琪的意思——在地方官府,朝廷鞭长莫及,屈打成招甚至还未发落便伤重致死的所谓犯人不在少数。永琪这么说,便是让他找人给聂云治伤了,否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永琪必定唯他是问。
这时,尔康的身影在门口闪过,永琪便起身离去。见尔康一脸凝重,永琪便知事情绝不单纯,两人赶紧坐了来时的马车,往四合院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