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第三十一章(1 / 1)
提到冷清锋,除了箫剑之外,众人皆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然而,论其武功之高强,莫说大内高手尚不及其十分之一,即使经验丰富如箫剑,亦不是其对手;论其心机之深沉,永琪等人至今仍不知其目的何在。众人之中唯有永琪和小燕子与其打过照面,即便如此,后者也只是蒙面。况且,此人势必需要宫中人帮忙,彼此合作,里应外合,计谋方能得逞。念及此处,永琪等人皆不敢大意。况且,除了小燕子之外,大家都已隐约猜出冷清锋的合作对象是谁,却心照不宣地都不点破。
此时,只听「咚咚」两声敲门声传来,大家立时警觉地望向门外,只见门口的那名侍卫轻轻推开门来,小燕子见到他简直没好气,眼睛一翻,刚想发作,却听那名侍卫道:“五阿哥息怒!福晋息怒!乾清宫派人来传话,万岁爷有请!”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永琪平静地对小燕子道,随即回头对紫薇、尔康和箫剑道,“你们就在景阳宫等消息吧,免得惹上麻烦。如果到了天黑,我和小燕子仍未回来,你们再想法子不迟。”说完,便牵着小燕子的手,一掀衣摆,踏出景阳宫。
此时已是下午,因着仍是七八月的炎热天气,阳光晒在身上依然是有些火辣辣的。景阳宫离乾清宫有些距离,不多会儿,小燕子已觉燥热,不住地擦汗。永琪见状,忙和小燕子换了位置,好让其尽量凉快些。小燕子冲永琪莞尔一笑,挽着永琪的胳膊道:“永琪,你说,现在皇阿玛召见我们,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也说不上来。”自古圣意难测,永琪不禁皱起了眉头,沉吟道,“所以我才让尔康他们在景阳宫等消息。若是好事,我们就不用再禁足了。若是坏事……”永琪止住了话头,脚步也随之一滞。
“那会怎么样?”小燕子仰起脸问道。
永琪看着小燕子紧张的模样,故作轻松地道:“也不会怎样,最多就是再被押回景阳宫而已。”
小燕子若有所思地点着头——永琪,我进宫都好几年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看。如果情况变得更糟,我们肯定是回不去了。不然你又何必让尔康他们留在景阳宫呢?不过,真到那时,宗人府也好,大内监牢也罢,我陪你便是。
看着小燕子深思的表情,永琪在心底叹了口气——也只能是好事,否则,景阳宫是再也回不去了。若只是我也就罢了,原本就是如履薄冰的生活,只可惜连累了你,小燕子。不过,真到那时,我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不知不觉间,乾清宫已近在眼前。放眼望去,一切一如往常。乾清宫坐落在汉白玉石台基之上,在骄阳的映射下,黄绿相间的琉璃砖瓦显得越发熠熠生辉,明晃晃得让人睁不开眼。永琪和小燕子甫一踏入乾清宫,便已觉出了异样。大而空阔的宫廷正殿正中,乾隆端坐案前,眉目间略显疲态,想是这几日为着十五阿哥中毒一事烦心而未能休息好的缘故。永琪和小燕子踏着满地金砖,上前行礼,乾隆也只是略微点头示意,头却未抬,只盯着案上的瓷瓶出神。两人侧目才发现,除了乾隆之外,另有一人立于殿中,却是胡太医。
若论医术,整个太医院自然是胡太医最为精湛,是以过去紫薇多次深陷险境,乾隆均派胡太医进行救治。永琪和小燕子却记得,上回在乾清宫,确诊十五阿哥中了七色紫莲之毒的,乃是杜太医。永琪心思一转:莫非……他抬头,却见小燕子望向他的眼神里,蕴藏着相同的疑惑。
许久,乾隆才抬起头,沉声道:“胡太医,你可分辨清楚了?今日的情形,朕不想再有第二次。”
胡太医闻言一凛,旋即拱手道:“回皇上,微臣肯定,十五阿哥所中的并非七色紫莲之毒,只是毒性及中毒初期的症状极其相似。若非仔细分辨,极易混淆。”
“此话怎讲?”乾隆皱起眉头。
胡太医解释道:“七色紫莲是白莲教的圣物,毒发之时虽来势并不凶猛,只是全身乏力,外加头疼脑热,双手发紫,若不用七星莲和残叶萝以一定比例混合解毒,那么七天之后患者便会全身发紫,陷入昏迷状态,届时将无药可救。而方才为十五阿哥把脉之时,微臣发现十五阿哥双手的紫色已渐渐消失,高烧也已退去,只是日日疲倦瞌睡,可见此毒并非七色紫莲。”
“那么,现下十五阿哥情形如何?日日瞌睡可是由于之前中毒身体受损?这毒又是什么来路?”乾隆揉着太阳穴,眉头依然紧锁。
胡太医的神色顿时多了几分凝重,摇头道:“严格说来,十五阿哥日日瞌睡才是中毒的症状,之前只是障眼法而已。眼下虽无性命之忧,然而长此以往,不出三个月,十五阿哥便会……”胡太医小心翼翼地看了乾隆一眼,后者的声音冷如冰雪:“但说无妨。”胡太医方徐徐道,“不出三个月,便会心智失常,形同痴儿。”
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乾清宫的正殿,映得殿前的鎏金香炉泛出冷冷的光芒,直觉得刺眼。小燕子一直凝神听着乾隆和胡太医的对话,直到胡太医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凉意骤然从背后升起,身体也不禁微微颤抖起来。永琪立刻察觉到小燕子的异样,对上心上人又惊又惧的眼眸,脸上也渐渐浮起不安的神情,却强自镇定着捉紧了小燕子渐渐发凉的双手——同病相怜的两人,只能彼此给予彼此温暖。乾隆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眉眼间有几分焦急几分关怀转瞬即逝:“既然不是七色紫莲,那是什么毒?”
“依十五阿哥的症状来看,乃是中了紫罗兰与特制菏香混合所散发的毒气。”见乾隆颇有几分疑惑,胡太医细细解释道,“方才微臣注意到,延禧宫院内种植了好几株紫罗兰。其实,紫罗兰也好,菏香也罢,原本都无毒,紫罗兰更有清热解毒之效。然而紫罗兰的花粉与菏香一旦混合,便会产生毒性。想来下毒之人想必十分精通此道,将花粉混入食物中,令人无迹可寻。”
“菏香……”乾隆缓缓重复着,“朕明白了,胡太医,你先退下。”胡太医施了一礼后便退出乾清宫。
与此同时,永琪也在心底重复着——菏香,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熟悉的画面——那天形迹可疑的太监……延禧宫……十五阿哥……身怀异香的宫女……那些支离破碎的细节渐渐拼凑起一个完整的故事。沉思间,却听乾隆如洪钟般的声音回荡在空阔的大殿:“永琪,你可理出一些头绪来了?”
永琪猛地抬头,在与乾隆深沉的目光交汇的瞬间,有一种独属于父子间的默契溢满了整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