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第二十九章(1 / 1)
待到永琪和小燕子渐行渐远,那人才拍拍身上的尘土,从草丛中现身出来。
夜色深沉,掩护着那条黑影悄无声息地跃上树梢,奔向宫墙深处,消失在重重夜幕中。
景仁宫的书房内,一盏油灯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映出主人略显瘦削的面庞。他坐在书案前,目光散落在略显杂乱的一堆古书上。四周万籁俱寂,太监和宫女早已被他打发下去。或许是略感疲惫,他不禁仰头伸了个懒腰,所以当那黑影渐渐逼近窗棂的时候,尽管几乎悄无声息,依然被他机敏地察觉到了。他一个激灵,猛地坐起,目光重又投向书案,对于黑影之后的闯入并不惊慌。直到黑影一步步走近,渐渐挡住油灯散发的光芒时,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射出身为龙子凤孙独有的精光。
他站起身,从书案前走出,与那一身夜行衣的黑衣人目光相对。后者既不作揖,也不行礼,只淡淡地称呼道:“八阿哥……”
永璇也无不满,只推测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一切都应在先生预料之中。”
“我亲眼看见五阿哥被乾清宫的侍卫押回景阳宫,只怕乾……皇上真的对他起了怀疑之心。但八阿哥若真想动摇他的地位,打击他的威信,还得乘胜追击才行。”
永璇陷入沉思,想的却是另一桩事,思虑再三终忍不住问道:“你为何要帮我?不是想挫挫五阿哥的锐气那么简单吧?”面对黑衣人冰冷的神色,永璇打量几眼,继续道,“你的举手投足都透着江湖味,那么五阿哥锋芒再露,再受皇阿玛的喜爱,也永远不会干涉到你的利益……”
永璇话未说完,黑衣人已拍手道:“乾隆的儿子果然个个出色,但是我要告诉八阿哥,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八阿哥只需要知道,我和你一样,不想看见五阿哥得蒙圣宠。”
永璇似乎更加好奇,不经意地问道:“你和我五哥无冤无仇,也无利益纠葛,却为何非要对付他不可?”
黑衣人的目光骤然变得阴冷,看得永璇也暗暗心惊:“无冤无仇?那也不尽然啊……”望着永璇惊奇的神情,黑衣人冷哼一声,“就算我不对付他,他也会来找我的麻烦。有朝一日,他摸清了我的底细,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的。八阿哥,后会有期!”话音刚落,他的手一扬,永璇只觉黑影掠过,黑衣人已从窗台跃出,消失在永璇的视线中。
“好厉害的功夫!”永璇暗暗赞道,心底却涌上了几丝不安。
这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不论是对于费尽心思的永璇,亦或是护子心切的乾隆,还是遭遇飞来横祸的永琪和小燕子,今夜注定无眠。
紫禁城静静地伫立在微风中,宫墙高驻,庭院深深,生生将皇城内外分隔成两个世界。明月高悬,在地上拉出几道孑然身影,孤独苍凉。偌大的皇宫隐在平静的外表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若是问心无愧,即使身陷险境,也能泰然处之,永琪的生活就是如此。小燕子毕竟不如永琪那么冷静沉稳,见后者一进景阳宫便只悠闲地喝茶,仿佛对当下的处境全无担心,在踱了一阵步后不禁凑到永琪跟前,嚷嚷道:“永琪,我们都被关起来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品茶?”
永琪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把小燕子摁在椅子上,微笑着岔开话题道:“小燕子,你之前不是总抱怨我没有时间陪你吗?现在可好,我可以陪你下棋,陪你写字,陪你练剑,不好吗?”
“当然不好!”小燕子脱口而出,见永琪的笑容僵在那里,她皱皱鼻子,忙解释道,“我是说,现在下什么棋,写什么字,练什么剑嘛!还是快点想个办法把陷害我们的人揪出来,然后让皇阿玛放我们自由比较重要!”说完,小燕子又托着腮帮子,抵在桌上,烦恼地自言自语道:“可我们被困在景阳宫里,能有什么办法呢?唉!”
“当然有办法。”永琪听完小燕子的长叹,也不准备隐瞒,意味深长地道。
“那我们能做什么?”小燕子一听有办法,眼睛一亮。
永琪深深地凝视着小燕子,清清楚楚地吐出一个字来:“等……”
小燕子一听泄气了,嘟囔道:“这算哪门子的办法嘛!”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最能麻痹对方的办法,更是最能保护我们的办法。”永琪望着窗外,侍卫来回走动的声音依稀可闻,偌大的景阳宫成了完全封闭的院落。他不禁皱起眉头——他要保护好小燕子不受伤害。永琪回头对小燕子展开一个温暖的笑容:“再坐下去,天都快亮了。小燕子,先去睡觉,嗯?天大的事,都等明天再说。”
“可我还不想睡啊!”小燕子噘起了小嘴,“反正都被禁足了,我看明天睡多晚都可以。”
“话是这么说,小燕子,但你总不希望明天紫薇他们过来的时候,发现我们还躺在床上吧?”说话间,永琪已经拉着小燕子往床沿走去。
“咦?你怎么知道他们一定会来?”小燕子眨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看着永琪。
永琪依旧是微笑,却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丝无奈,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因为明天一大早,我们被软禁的消息就会传遍皇宫,他们岂会不知道?”说话间,永琪吹灭了烛火,和小燕子一起躺到床上。
直到这时,小燕子才有了些睡意,又迷迷糊糊地说了会话,问了些问题,声音却渐渐地轻了下去,直到只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永琪的手轻轻地抚上小燕子白皙的脸颊,凝视着心上人恬静的睡颜,永琪感到一阵安稳,不多久也沉沉睡去。
月光隐隐从窗棂间渗入,映出两人相拥而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