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生离死别(一)(1 / 1)
在医院见到陶路遥的那一刻,池熙熙几乎是摔在他怀里的。
他一手揽住女儿另一手捞起完全状况外的外孙,“他在特护病房。”
深吸两口气,池熙熙竭尽全力冷静地点了点头,才不至于乱了脚步。
医院永远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地方,明亮到毫无感情的白色走廊,脚步匆匆的医生和病患,没有人会在这里停留,也没有人想在这里停留。
池熙熙眼前的画面越来越模糊,他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能听到陶路遥的呼吸,能听到池天衍右手我这左手手腕不安地摩挲的声音,却什么也看不清。
哪怕是在分开的那几年,他也从未想过季宇恒之于她竟会是如此重要的存在,生离,终究敌不过死别。
不这不是死别,这不能是死别,她还没有和季宇恒吵够架斗够嘴,还没有让他看看池天衍会以怎样的方式继续长大,还没有跟她去美国,还没有看过她在阿根廷买的小屋子……
她麻木向前走,直到撞进季宇怀的胸口。
“熙熙?”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茫然地抬头。
“别哭了……”季宇怀抬手蹭了蹭她眼角,竟是一片潮湿。
他回头,看到陶路遥轻轻地摇了摇头。
池天衍不安地看着他。
季宇怀一言不发地让开,他身后是特护病房厚厚的玻璃墙。有时候季宇怀发自内心地不了解医院为什么要在这里安装玻璃墙,是要让病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暴露在家属面前,还是真的让他们再看最后一眼。
池熙熙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手攥成拳,狠狠砸在墙壁上。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跟季宇恒生气还是在跟自己发火,她甚至已经想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不远千里地跑回来受这些折磨,如果说命运的每一个节点都会影响接下来的走向,那么是不是如果他不曾归来季宇恒就会走进不一样的人生。
就算不再见面,相安无事也算是种祝福。
可是做不到啊,在林宛婚礼上再见的那一秒她就明白,有些人的出现,注定是天雷勾动地火,冬雪席卷苍黄,是夏雷炸响是万火归一,是一生只可一次的灿烂,却在心口划下了一刀永世不可康复的痕迹,疼痛,却活着。
池熙熙摸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在跳动那里在抽痛,她很久未曾有如此鲜活的感受。
所以她和季宇恒,也许真的就是彼此的魔障。
而这种自暴自弃的认识,竟是在他们分别三年之后才得出。
三年朝夕相对,太多事情被他们以为是理所当然,如果不是因为爱得太深太重所以经不得半点游移,他们大概可以依靠着彼此迎接小天来到人士,然后变成一对平凡到令人咬牙切齿的父母,在白发苍苍只是嘲笑彼此再也记不住曾经。
这本该是池熙熙嗤之以鼻的人生,现在竟然成了唯一的心愿。
一定、一定不要有事。
陶路遥站在身后看着女儿静静垂泪,怀里抱着的小家伙时刻提醒他现在冲进去暴揍季宇恒一个并不算是一个太好的主意,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看着一个臭小子在这里让他女儿哭成个泪人儿。
季宇恒,我看你小子要怎么继续把这出戏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