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寒冷和极光(二)(1 / 1)
季宇怀给我准备的房子很靠近湖边,不用推开门就可以闻到潮湿冰冷却异常干净的气息,现在的北极已经进入了极夜,赫尔辛基距离北极圈很近,所以在短暂的白天里我会裹得暖暖和和,站在窗外去朝着广阔而冷淡的湖面大大伸个懒腰。
我的孕期反应不算太严重,早上起来必然会趴到马桶边呕吐的感觉也差不多习惯,自己倒杯水漱漱口就可以去厨房烤面包,不过我必须彻底和煎蛋告别,食物在油里炸开的声音对于现在神经纤弱的我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上次去医院做孕检的时候,医生说我的饮食习惯非常不健康,需要调整的项目列了整整一张A4纸,还推荐我适当进行一些体能锻炼,否则肌肉状况可能无法负担怀孕后期的压力。冷到不可思议的天气让我不得不放弃户外运动,打电话给季宇怀,让我准备点运动设备送到小屋里来。
他很忙,这边的公司规模比我以为得大很多,按照季宇怀本人的说法,当年其实也是因为对建筑设计领域兴趣不大才会躲在国外不回去的。周末或者假期的时候他会过来找我,单纯地聊聊天或者在在短暂的阳光底下晒晒太阳。在芬兰这种高福利,低积极性的北欧国家里,季宇怀每周工作40个小时就已经是工作狂。
逐渐涨起的肚子侵蚀了我全部的活力,不过之前开始锻炼的效果也在此时显现。我在靠近壁炉的地方铺了长毛地毯,又在上面堆叠柔软的抱枕和很多条毯子,在不适合出门的日子里,我就蜷缩在毯子里,后背被壁炉里的火焰烤得暖暖的,季宇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抽烟,空气里是木炭燃烧劈啪作响的声音。
虽然这所房子是属于我的,但是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都是他的领地。
在自己真正放心的地方,季宇怀反而变得沉默少言,甚至连微笑也吝于施舍。季家的兄弟俩真是相似又相反到好笑,季宇恒那个笨蛋在外总是冷着一张脸,晚上在家却是时时刻刻没正形,撒娇耍赖更是常有的事。
朝夕相处的这三年里,我居然也变成了一个演技略显浮夸,在被戳穿的一个尴尬到冷场的家伙,而无论是被戳穿还是尴尬,都是一开始就做好了计划。
也难怪那天季宇怀抽完了两根烟之后突然叹了口气,“你跟宇恒真是越来越像了。”
我翻个白眼,鼻子以下都被毯子挡住,“我勉强当作这是夸奖。”
“池熙熙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当没有季太太的托词可供使用,眼下场景的合理答案又是什么?
怀孕夺走了我大脑的工作能力,我扁扁嘴不说话,也是季宇怀笑了起来,“再过一个月吧……再过一个月我带你去看极光。”
我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在怀孕整整四个月的时候,我跟着季宇怀搭火车来到了更为北边的城市,第一次亲眼看到了极光。
所有关于色彩与光芒的形容词在那一刻都失去了意义,我所能做的不过是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点变化和扭曲。
我第一次感觉到腹部明显的震动,温暖在心底蔓延,我的眼泪滑了下来。
那一瞬间,极光和肚子里的孩子让我再次充满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