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 有人不开眼到想要打劫天下第一。(1 / 1)
炎炎夏日笼罩之下的凡间,连地皮都在滚烫着冒着热气往上蹿。
两树夹蝉玩了命嘶叫的山野小道上,一辆车辕边堆着三颗骷髅头的马车正缓驶而来。
这马车里坐了一个人,一个了不得的男人。
此刻,这个男人正慵懒的斜靠在软榻上,单手持着茶杯,单手持着那封烫了金的大红请柬发愣。
他心里觉得顾清白这人真是可劲的喜欢恶心人玩,明明是一件糟心事,弄的跟喜帖似的就大摇大摆的送到了修罗门,封面上写的是他师姐的名字,可是事儿却是得自己去帮忙办妥的。
忙抿了几口清茶,压下内心这股蠢蠢欲动的想要扇死人的欲望,沉瑟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
他花了五年的时间来接受,他竟然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凡世。
三生石畔枯坐了多久,久到人世间又几番轮回。
这个世上,没有他上一世,生平唯一的挚友苏提灯,没有他视为旗鼓相当的敌手薛黎陷,亦没有……他心心念念曾弃掉的……那个孩子。
上一世的二十岁,他带着一身伤从南疆回到中原,自此巅峰不覆。
可没想到……这一世他一睁眼,还是二十岁,还是一身重伤,只是,没有远赴南疆,亦没有中原仇敌。他只是简简单单的中了故人的机关,然后被同伴搭救了回来。
同伴?
沉瑟花了很久的功夫来琢磨这个词的含义,毕竟,他是不需要同伴的。
杀手没必要有感情,而他就是杀手出身。
哪怕忘川河旁醉眼看了几番来渡,他的脾性都是磨在骨子里无法去掉的了。
马车继续颠簸着,带着沉瑟这重回凡世的五年,颠碎了个透彻。
他认了。
除了修罗门,除了他的师姐,其他的统统都不在了。
是啊,都过去多少年岁了。
初到阴曹地府报道的日子,没有人过问他的死因,亦没有人搭话他的曾经,空寂的黑曜石铺砌的大殿上,只有那个活生生坐成一座石像的鬼主大人。
无悲欢,无孽障,四大皆空风雨从容的一张俊美无铸的脸。
也是因到了地府,他那一身伤、需要忌的口也都没顾忌了,他就开始喝酒。
他想要忘记很多人,忘记很多事。
可没想到一睁眼,竟然一个不落的都记着,还愈发的清晰。
沉瑟下意识的侧头看了眼刚才放下的茶盏,随着马车的颠簸,水面荡荡浮浮个不停,眼瞅着心烦意乱,他伸出一根指尖点到杯壁上,冻住了它。
茶面还维持着一个可笑的倾斜姿态,马车却停了。
有着圆润身材的『同伴兼小厮』修福突然探了个头进来,脸色很是精彩。
沉瑟看着他那副既想嘚瑟又在犹豫还似乎在憋笑的模样就乐了,「怎么?」
「天了噜,主上!我们遇见打劫的嘞!」
沉瑟眉头一挑,这可新鲜,且不说他这一世仍旧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但说那堆了红黑交错骷髅头的马车,明眼人就该知道,这是修罗门的物什。
拦谁都别拦修罗门,不然那可真是在太岁头上动土了。
只可惜,对方岂止不是明眼人,对方还是群半大不小的孩子呢。
「站,站住!此路是我栽,此树是我开,要想从此过……」
隐在大石块后面衣衫褴褛的少年呲牙咧嘴,「十七,讲反了!」
在路中央叉腰举着生锈菜刀的小姑娘闻言一愣,心说你老子的,这时候拆台,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玩耍了?
正寻思着该怎么收场的时候,被打劫的那辆马车帘突然掀开又合上了。
沉瑟几乎是听到那嗓音刚出口的一刻,就愣住了。
三生石上枯坐了几世,忘川河边又醉眼看了几旬,来来往往摆渡的勾魂使偶尔无聊的紧了便嘲弄他几句痴傻,农历七月时百鬼庆祝的日子欢声笑语嘈杂,这么多年,多少声入了耳,多少面目过了眼,却偏偏没有一个……他想瞅见、想听到的。
蹲在石头后的少年也是心下一惊,对方甚么来头,竟然武功高深莫测到如此地步?下意识的便使出一个小乘轻功,掠到了二人之间,还想把十七往身后藏藏。
沉瑟不耐烦的蹙了下眉,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塞给这个少年,借力把他推开,继续瞬也不瞬的盯着面前这个缩小版的十七看的起劲。
这是她多大的时候?
九岁?十岁?
遇到那群……当初初见的坏人了么?
衣衫破烂的小姑娘也吓了一跳,但看到了银票眼睛亮了亮,壮着胆子道,「你、你们退后,马,马车留下……」
「给你,都给你。」沉瑟又往前近了一步,鼻尖似乎都要贴上面前这个小姑娘的鼻尖上去了。他的声音润如好玉,沉声道,
「你若是想要这天下,我也一寸寸一毫毫掠了来,予你看。」
凡间多少载春秋轮回,三生石畔又是几多痴傻枯坐……我的十七,我们竟然……又相逢了。
名唤十七的小姑娘连连退了好几步,心说乖乖,这男人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惜脑子是糊掉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