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回家囧事(1 / 1)
李伟男很了解无虚市的各种小路,总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抄小道到达指定地点。
其实韦沐恩并不希望他那么迅速就开到家。倒不是她多想和他待在一起,而是她不愿回家。一想到回到家里要面对母亲阴郁的眼神和时不时的爆发,她就觉得家是个恐怖的地方。
一路上,两个人又沉默了。其实韦沐恩也想活跃气氛,想问问他的近况,可是话到嘴边,也无非就是“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我也挺好的”这几句。几年来,她清楚地意识到,无论曾经是多么亲密无间的人,在时光的蹉跎中,各自也会被打造成彼此陌生的模样。专业不同,职业不同,上学的城市不同,生活轨迹越来越远,儿时并没对他们的感情产生多大阻碍的三岁年龄差,现在似乎无处不在地彰显着他们之间的差别。
李伟男是全国最有影响力的娱乐公司——星瀚娱乐公司的高管。他在魔都的一所重点大学读管理专业,大学时期就和娱乐圈的许多经济公司有来往,大四就进入星瀚娱乐实习。从小助理到经纪人,他一路蹿升。就在今年二月,他成为该公司在帝都分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之一。
韦沐恩还是个大四学生,就读于帝都一所师范大学,学的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研究生复试成功之后,她在每天的码字和奔波中等着拿毕业证。
没错,她是个正当红的网络写手,出版过三部小说,销量超过百万,有两部已经改编成电视剧,另一部正在谈影视改编版权。由于想买版权的两个影视公司都位于帝都,所以她最近总是奔波于影视公司和学校之间。
韦沐恩意识到情绪又要向低落发展,连忙转移思绪,从包包里找出头绳,把披肩长发扎成了马尾。又把原先的包包倒空,东西放在新包包里面。
希望这样太后们就不会发现了。
她仔细想了想,确定没有什么破绽了,这才安静地坐好。
车一进小区,李伟男终于打破了沉默:“我说,你的铃声换一下吧!这么暴发户的风格,一点都不适合你。”
韦沐恩飞给他一记白眼:“你懂什么!这个铃声是对我人生的激励。我现在的人生目标,就是多赚钱、赚大钱!”
“这我就不懂了。你不是知名作家吗?作家不都是文艺青年吗?文艺青年不都该是一身寒酸气质不凡,视金钱如粪土,整天一脸忧伤地用45°仰望太阳,再捶胸顿足地高呼‘我寂寞!我孤独!没人能理解我啊!’……那一类人吗?”
韦沐恩感到一阵恶寒:“大哥,你那是从哪儿看来的啊?既然知道45°的忧伤,就不该不知道说出它的人有多有钱吧?还有,你要是不带墨镜还总是45°仰望太阳,估计眼睛就得报废!另外,捶胸顿足还高呼什么的,那是大猩猩,绝对不可能是文艺青年!”
车子在一幢居民楼前停稳。
李伟男显然是没想到他的话句句有槽点,愣了愣,笑了:“行了行了,别跟哥较真。哥知道,你的目标还是没变。”
韦沐恩显然还沉浸在吐槽和扳回一局的快感中,还没回归正形,乐呵呵地问:“呦,那你告诉我呗!我难道还有比这更伟大壮烈的理想?”
李伟男也不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直视她的眼睛。
不经意间迎上他的目光,韦沐恩原本还笑着的表情就这么僵住了,咧着嘴角的样子看起来很傻。
呆愣了几秒,她才回过神:“我先回去了。”然后动作迅速地钻出车子。
刚甩上车门,她的右手就被拽住了。
一个眼镜盒塞到了她的手里。
“戴上眼镜。”李伟男说完就转身去打开后备箱。
韦沐恩愣了愣,连忙掏出包包里的小镜子。眼眶发红的情况并不明显,她原以为李伟男不会看出来的。看来又大意了。
手里的框架眼镜是放在李伟男那里备用的。她现在戴隐形眼镜,但是经常眼干,有时隐形眼镜甚至会掉出来,李伟男就替她多配了一副收着,以防她需要用框架眼镜。
想到这里,她灵机一动,半掩饰半解释道:“啊!我刚才还想向你要呢!右眼的隐形眼镜又掉下来一次,我可是好不容易才给戴上的,眼睛都红了。还是镜框的保险……”
李伟男听着她看似啰嗦的碎碎念,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把后备箱里的礼品拎出来。
韦沐恩见他不吱声,也悻悻地闭上了嘴,默默跟着他上楼。
一进楼道,李伟男就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像任何一对情侣一样。
走到二楼,往左就是李伟男家,往右就是韦沐恩家。他先是敲响了韦沐恩家的家门。这房子是两家都选好地段之后,在韦沐恩上大一时买的。她常年在外上学,没有家里的钥匙,韦径晨也没打算给她一把。
门开了,韦径晨目光凌厉而阴郁地看着他。她是一个小个子女人,皮肤松弛的面孔,虽然上了年纪,却还是能看出她年轻时是个大美人。只是,她看起来总是疏离的,似乎什么都不曾放在她心中。
韦沐恩却和母亲不大像。一米七的高挑身材,虽然细看会发现她的五官和韦径晨有些相似,但是脸型却是鹅蛋脸,五官也更深邃。
乍一看,谁都不会猜到到一米七的韦沐恩和不到一米六的韦径晨是母女。无论是长相、气质还是身材,两人都相差甚远。
“阿姨,我带沐恩回来了。”李伟男笑得恭敬,将手里的两个礼品袋递给韦径晨:“这是带给您的一点小礼品,希望您喜欢。”
韦径晨微笑着接下,声音却依旧淡淡的:“谢谢。”
“那我先回去了,一会儿再来请您去吃饭。”李伟男客气地说完,这才松开了韦沐恩的手,笑着对她说:“快进去吧!我过会儿就回来。”
“好!”韦沐恩也心领神会地笑着回答。
从任何角度来看,此刻的他们都是最完美的情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幸福的表情只是表演而已。
不过,起码她是投入了真情的。只有这样想,她才能减轻欺骗家人的负罪感。
一进家门,韦沐恩的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连忙跑进餐厅。
桌上已经摆了七道菜,色香味俱全,完全让韦沐恩惊喜!只是桌边只有两把椅子,其中一把椅子上面是一份无虚都市报,《昔日模范夫妻分道扬镳,陈白丽痛斥王峰寡情》的标题十分醒目。韦沐恩也不敢拿走那份报纸腾出椅子,就站着看那些佳肴。除了她的卧室,家里其他地方的东西她都不敢轻易去动,不知道她动了某个东西,就会引发韦径晨的怒火。为了避免活火山的爆发,她就只能这么看着。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晚间新闻:
“今日湖海市发生一起一家三口灭门惨案,一名歹徒持刀闯入,并杀死了这家的母亲和两个孩子。据遇害者邻居介绍,这位单亲妈妈一直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
韦沐恩没有注意新闻上在报道什么,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食物上了。
“饿了?”韦径晨端着宫保鸡丁走出厨房,脸上的表情很是僵硬,像是刻意板着脸。在韦沐恩的印象中,妈妈会出现这种表情,肯定意味着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不过母亲既然破天荒地问了这个问题,应该就是允许她吃饭了。
韦沐恩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忘记飞快冲去厨房洗手拿筷子,伸筷就夹起一块鸡肉,却被韦径晨一筷子拍开。
韦沐恩抬起头,看到韦径晨不悦的脸色,连忙转身就闪!
“这里的饭菜没有你的份儿!”韦径晨毫不客气地喊道,又摆好两双筷子,“把你李姨叫来,我要和她好好吃一顿!”
“啊?”韦沐恩停下来,惊慌地看着韦径晨。妈妈已经好多年都没有罚她做错事不许吃饭了,难道今天她真的被妈妈发现了?
韦沐恩刚跑到玄关,就听到韦径晨叫住她:“对了,你等会儿再过去。先把阳台上那几盆吊兰给我换一下。你好久不回来,我都没给它们换换位置,有两盆好像被晒坏了。”
“是。”韦沐恩垂头丧气地向阳台跑去。
刚到阳台门前,她就听见李伟男似乎故意压低的声音。
两家住对面,阳台也是相邻的。她家的阳台上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花,摆着两个花架。相比之下,李伟男家的阳台就简洁多了。
虽然知道偷听不是什么好事,但是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韦沐恩还是不由得屏住呼吸,猫着腰进了阳台,从花枝遮挡着脸,一双眼睛从花枝的间隙露出来。
“我让你拿去就拿去,你小子要造反吗?”李琳说着将一个钻戒塞进李伟男的左手,又把首饰盒塞进他的右手。
李伟男无奈地看着她:“妈,您怎么这么急啊?我们都还小,沐恩还没毕业……”
“小什么小?下个月她就拿毕业证了!”李琳更焦急了,眼里闪着泪光,“你们这些年轻人也真不省心,恋爱谈了四年了,也该定下来了吧!你从小就只有我这么一个妈妈,就不能让我省省心?”
说着,李琳就作势要推他回屋里:“我和你韦阿姨都挑好地方了,就是那家丘比特西餐厅。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浪漫吗?你快去约她!”
什么?韦沐恩怔住了。难道,今天两位长辈出现在西餐厅附近,是在踩点?
而且,还是求婚地点?
她觉得大脑“砰”的一声,好像遭到了枪击,什么意识都没有了。
“妈……”李伟男的眼里也有了泪光,“您说到哪里去了!我们不是不想结婚,只是……”
他慌乱地看了看李琳,又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灵机一动:“只是,您买的钻戒太小了!新房装修也没让我们看过,万一装修得她不喜欢呢?沐恩也从小就没有爸爸,您知道她是多好的姑娘,嫁到咱家也不能委屈了她啊!改天我换个大钻戒,带她去新房看看,然后再求婚也不迟啊!她就在咱家对面,跑不掉的!”
“你……”
就在此时——
“韦沐恩!”韦径晨气呼呼地一声大吼:“□□养的,你不好好给我换吊兰,躲在那里干什么呢!”
李琳立刻噤声,目光越过李伟男的肩头。李伟男像是猜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瞬间一片寂静。
韦沐恩勉强挤出笑容,缓缓站起身,尴尬地对他们挥挥手:“那个……我妈想请阿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