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屠戮(1 / 1)
雪亮的马刀,野兽一般放肆的笑声,马蹄踩踏过乡人幸苦播种的田地,车虎山的马贼像是驱赶家禽畜兽一样驱赶着无辜的村民,时而挥刀,鲜血四溢,凄惶惊叫。
“躲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
程枭被父亲急匆匆的塞到书房的暗室里,那是为保存程家的老东西建造的,青石的建筑,外面挂着字画,坚固而且隐蔽。
“父亲!”
程枭叫一声,面前的石‘门’的‘阴’影却盖了过来,程枭只来得及看清父亲侧脸孤绝发狠的不详神‘色’,之后便陷入了黑暗。
‘门’外传来上锁的声音,程枭再推就推不开了。
程枭把耳朵贴着石板,听外面的声音,只听得一串又重又急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父亲!父亲!”
程枭尖叫着撞击石‘门’,石‘门’岿然不动,得不到响应的呼唤显得又单薄又可笑。
“父亲……”
仿佛幼兽在失去庇佑它的亲长时发出的凄弱鸣声,程枭贴着‘门’无力的跪了下去。
‘门’外不知安静了多久,有了许多人杂‘乱’的脚步声。
“真他、妈晦气!”一个成年男子陌生的粗犷声线,“这小破村子真是要啥没啥,还指着这村子贡献出搬家的路费呢,看这样子怕是连这次消耗的马草都打了水漂!”
然后是重物坍塌的声音,夹杂着利器砍入钝物的动静,像是说话的人为了泄愤随手损毁着屋内的物件。
再之后是一阵子翻找东西的杂响。
程枭蜷缩着身子躲在暗室里,身体冰凉,是被发现的恐惧和沉冷的愤怒。
这群野兽!
掠夺旁人‘性’命和财富的渣滓,该死!
父亲亲手用竹子做的书架被推倒,书哗啦响动的声音,攒了好久的钱买的砚台被砸碎的声音,书画被撕毁的声音。
程枭死死咬着‘唇’,甚至渗了血,他克制着自己愤怒嘶吼的冲动。
手无意识的紧抓着什么东西,是之前被放进来的古琴,放置太久,滞涩了的琴弦被幼嫩的小手紧抓着,深的勒痕变成细细的红线,染红了琴弦,积成一个又一个小滴的血珠滴落在琴面上,顺着琴面‘花’纹晕开。
隐隐透出一种妖异的残忍‘艳’‘色’。
撕拉,又一幅字画被撕开,声音那么近,程枭绷紧了身子。
“哎?七哥快来看,这里还有藏着个‘门’呢,里面恐怕有好东西!”
“是吗?”
“石憨子你可别哄我们。”
恶徒们的声音们都近了起来,听不出多少人,然后是铁质的利器狠狠砍向锁‘门’的细铁链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砍在人的神经上一般让人战栗。
程枭抿紧‘唇’,他站起来,双手拖住了古琴。
铁链滑下来的一瞬间,程枭鼓起全身的气力,抡起古琴向外砸去,然后乘着这时候夺路而逃!
活下去!
像是用着全身的力量在想这三个字,又像是脑袋一片的空白,程枭‘射’出去一样,冲得又快又急。
满怀着强烈希望的最后挣扎被在外面的一个匪徒轻易拦下。
程枭的古琴的确砸到了最开始的那个石憨子,他捂着额头,眼神凶狠极了。
“我cao你个小崽子!”
匪徒大吼着,那柄之前砍破了细铁链的刀化作一道银光,就这么向着程枭砍去。
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所有拼了命的冷静和努力在现实面前孱弱的不堪一击。
刀砍在细弱的孩子的躯体上,血溅满古琴,程枭无力委地。
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
心里泣血的嘶吼,程枭死死地瞪着那个石憨子手里的刀,将要夺走他生命的刀。
天地无情,期待着未来,活泼的,温暖的生命在稚嫩的时候就被强大的夺走。无力,无助。
血在古琴的琴面上顺着‘花’纹的突兀流动,像是世上最殷红的颜料涂出的画作。
刀再一次挥起,又要落下,程枭终于闭上眼。
“啊——”
非常凄惶的尖叫响起,却是挥刀的男子的。
程枭睁开眼,面前突兀出现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广袖常服,无冠无冕,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背后,面容极‘精’致,衬着无表情的脸,不像凡人。
程枭看着‘女’子的手,修长葱白的好像只应该拈‘花’弹琴的手里提着一把刀,上面还淌着血,是刚才的匪徒手上的那把,而匪徒原来握着刀的手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体,掉落在地上。
匪徒尖利惊惧的惊叫声里,‘女’子仔仔细细的看着刀,像是评鉴,像是好奇。看了一会,她像是失去了兴趣,随手掷出刀,长刀贯穿那个石憨子的‘胸’膛,惊叫声戈然而止。
她看向程枭,很是自然的问,“你想要什么?”
程枭看着‘女’子,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面前这一切却又意味着什么,‘胸’腔里翻滚着火焰冰霜让他无法思考,他咬着牙,像是只索命的怨鬼。
他一字一顿的说,“我要所有车虎山的马匪全都死!”
“好啊。”
‘女’子答应着,像是‘春’阳天,经过的路人答应帮一个够不到‘花’枝的孩子摘下一朵‘花’一样自然轻易。
这么说着,她却连捡起刀的意思都没有,俯下身,宽广不知道什么布料做成的的袖子像是流水浮程满地,她轻轻地抱起程枭,爱惜守护一般的姿态,却没有温度。
她平静的抱着满怀着怨愤的孩子离开,步履从容。身后站立的所有马匪提起刀,横在脖子上,动作简练流畅,眼睛里充满了恐惧。
这些恶徒们连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的就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确是杀了所有的匪徒,‘女’子抱着程枭在村子里慢慢踱步。被恶徒的马蹄肆虐过的村庄草屋燃烧,平常被爱惜放置的农具被随意损毁丢弃,‘精’心培育的农苗旁村人的尸体横着,空‘洞’的眼睛望着天空,像是要向什么问出一个答案。
站立着的面容凶恶,身材魁梧的大汉们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横刀颈上,结束自己的生命不曾有半丝留恋凝滞,眼里却透出哀求惊惧。
村子里这么静,只能听到火烧灼的毕‘波’声,一颗颗大好的头颅落在地上的轻响。
诡异的安静透出一种内里的荒凉,没有呼叫,没有哭泣。
程枭死死咬住‘女’子的袖子,眼眶通红,满是凶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