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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云寂山的过程十分顺利,想来是重锋已经有了吩咐,一路无阻。
只是山门前,沈辞却看到了重锦。
他的身旁并未如常一般簇拥着上红下绿的丫鬟们,只身一人,白衣一袭,看起来萧索无依。他的目光再不如往昔那般带着别扭或戏谑的笑意,只是眼底无波,却暗含孤寂。
沈辞一直觉得无所亏欠,可是看到他的目光,却突然有些无所适从,重锦从前的日子似总是过得单调,最近的笑容却越来越多。
如果是因为她,她或许会觉得虚荣爆棚吧,可是现在...
终究人与人之间不是爱与不爱就可以分得清楚的。
沈辞收回目光,便看见重渊紧紧看着她,眼神似有探究。她只是不欲多谈,安抚的笑了笑,便拉起他的手沿着阶级一层一层的走了下去。
重锦一直静静看着,却始终未置一词,哪怕在看到沈辞主动牵起重渊的时候,眼中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这份刚刚萌芽的喜欢,还未发展成爱,却似乎就要匿避无踪了。
只是,他看着那二人在朦胧夜色中渐行渐远的身影,突然想,好像许久未曾下山了,都快忘了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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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辞与重渊到达开满千重蝶的竹屋时,已是天明。
墨礼穿着依旧骚包的红衣,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与钟老喝茶。茶壶上袅袅的烟雾四散开来,明火在依旧有些雾气的环境中显得杳杳明灭。
听闻脚步声,他们二人齐齐转过视线,便看见沈辞与重渊相携而来的身影。
没有旁人,钟老的眼中不掩失望,墨礼却好似早有预料。
他凉凉开口,“你们是打听到了消息没有办法把人带回来,还是,根本就一无所获。”
重渊看了他一眼,那样无所谓的态度让他觉得心烦,又想起在那屋子中重锋的那一番话,只觉得愈加烦躁,一声不出,便进了竹屋里。
墨礼眯起了眼睛,钟老却有些伤痛的叹了口气,“你们两兄弟何至如此。”又看向沈辞,“小姑娘,还是你来说吧。”
沈辞看了他略有些年迈佝偻的身影,方才煮茶时的闲适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明显的心焦的急切。如果告诉他...总觉得有些残忍。
只不过,终究生老病死是难以欺骗也没必要掩饰的事。
沈辞轻呼一口气,学着重锦的语调,声音轻缓的把一切娓娓道来。
许久之后,没有一人出声。
钟老好似老了许多岁,一直等待却终究是这样的结果,像是解脱又无法止住的伤心失落。一切看似尘埃落定,可他终究要寻到她的骸骨。
而墨礼,除了在说到他父亲之时情绪有着些微的波动之外,其余时刻,都像一个漠不关心的人一般,一丝反应也没有。
沈辞无从窥探他的想法,但他跋涉如此之远来到滇南,不可能对重蝶毫不在乎。他对所谓母亲的感情似乎极其复杂,爱恨交织,这样说,恐怕也不为过。
只是,墨礼与钟老的情绪她都不在意,她只是担心在竹屋里的重渊。
“墨礼,钟老,重锋的话是否可信终究是未可知,我们决不可因此自乱了阵脚。而且,你们不是说,重渊他娘是和重渊他爹在一起的吗?这或许,是新的线索。”
沈辞的话,更像是一语惊醒梦中人,钟老终于振奋了一些。“活要见人,死..亦要将见尸,我确实不该如此。”
沈辞点头,“钟老能这样想便是最好,您去劝一劝重渊罢。”重渊终究还是需要长者的开导,她未曾经历过什么,说出口的话终究苍凉了些。
钟老深深看了沈辞一眼,正待转身离去,便听见一声略有些兴奋的叫声,“小辞”。
沈辞略有些疑惑地转身,便看见陆南培正在院外,身后还跟着许久不见的陆如萱。前者依旧一袭蓝衣,精致昂首的仙鹤纹在胸前,只是略有些风尘仆仆,眼中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而后者,早已一扫前日在重渊面前的柔弱悲痛,精致的面容带着淡淡沉稳的笑。
沈辞暗叹一声,真是阴魂不散。
陆南培上前一步,面上挂起了和煦温润的笑,“小辞,你也在此处?”
沈辞点了点了头,略有些疑惑的看向他,“陆兄怎么会在这。”
陆南培笑了笑,收敛起见到故人的喜悦,正色道:“我前往滇南,又侥幸寻到此处,其实是为了替奶奶送信。”
“奶奶?”沈辞疑惑更深,“梅老前辈与这滇南竟也有渊源?”
“不瞒你说,如萱的母亲正是滇南人,而这封信本该是师母的,只是师母去世,这信才暂时交给奶奶保管。之前奶奶的病..如今病愈,便想起了师母的嘱托,才吩咐我前来此处。”
陆南培没有说,他前来此处,最大的原因,其实是为了寻找陆如萱。原本他还没有把握可以找到这处竹屋,却是如萱带他来到了这里。
如萱与重渊,似乎真的已经不得不重视了。
沈辞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道:“你这封信是要送给谁?”
陆南培看了一眼身后的陆如萱,神色有些复杂的吐出二字:“重渊。”
此话一出,不仅是沈辞,钟老与墨礼也明显满脸惊诧。
屋内。
微光沿着窗棂倾洒进来,一间小小的屋子被分成了明暗两端,亮处空气中有微尘翩舞,暗处只一个身影朦胧模糊。
重渊静静坐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着信上的墨字,浸润纸页的墨香仿佛还透着当时写信人心中的韵味。他没有想到,母亲给他留了一封信。
这封信来得或许有些迟了,它解开了他心中关于母亲的太多疑问,却又把他推向了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也许他的母亲,真的死了。她带着歉疚,又或者不舍,像是能够预料结局一般的,写下了这封信,交托给故交。
他要去一个地方,那里是一切的终结,寻寻觅觅了这么久,他好像只执迷于一个结果了。“母亲”这个词,已经消失在生命中太久,他更像一个符号,已经失去了内里的情感,现下想来,这样的失去,他似乎可以接受了。
原来,是执念啊。
他轻轻将那页依稀还有墨香的纸收进怀里,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门外立着五个人,他可以一眼看到那个牵挂他的女孩。
他看着她,第一次笑得那么轻松,笑意轻轻浅浅的挂在脸上,连眼睛里都漾出了笑纹。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