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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铜色的沉淀感，老练而稳重不浮夸，弯度恰到好处的壶体上，刻印着不知是哪位古人的大作。侯婷做在桌几前，目不转睛，看着万子杰把桌上的那套茶具摆弄的有模有样。尽管侯婷分不出毛尖儿和龙井到底有什么区别，但也知道茶是好东西。她见万子杰一直没说话，刚要开口，自己的电话铃声奏响。
屏幕上显示李程昊，侯婷瞥万子杰一眼，万子杰没回应，垂直眼睑用茶水浇着旁边的变色蟾蜍。于是她拎着手机走上阳台。
李程昊打电话询问她辞职一事，侯婷约他明天见面出来谈。
挂了电话，她回来继续窝在沙发里看她喜欢的电视剧场，等万子杰喝完一壶茶之后，两人才一同进房休息。关上台灯后的半个小时内，侯婷一直没有困意。她翻过身朝着万子杰的后背蹭过去紧贴着，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她伸手带些□□的搂上怀中的人，谁想万子杰早已经酣然入梦……
茶不是提神儿的吗？侯婷纳闷儿了小半宿。
第二天一早，李占来接万子杰去公司，侯婷疑惑的问他怎么不自己开车了。万子杰从她手里接过皮包说：“车放家里，闷了就自己出去散散心。”侯婷微笑着点头，不顾李占在场，亲了万子杰一口，心里盘算着，说的对，再不出去散心，只能坐以待毙了！
侯婷出门前盘高了头发，换上一套正装，脸上着几分不浓不淡的装粉，从镜子里看着，说她三十五岁别人也会信。
她在约好的时间和地点与李程昊见面，说清原委详情。
李程昊便说：“其实你没必要辞职，简博言不会把你的事儿说出去，这点我跟你保证，认识他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侯婷打断他：“除了你和苗苗，我谁也不信。”
李程昊死死盯着她看，许久，蹦出一句来：“我跟杨楠彻底分手了……”
侯婷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她不适合我。”
“你太挑剔了，眼光那么高谁能适合你？！”侯婷埋怨他。
“谁让我的前一任那么好……”……
“侯婷，在你眼里，我是不特没能耐？赚钱不多，人又长得不怎么样，出点儿什么事儿，还得靠女人出面解决……”李程昊极度伤感的说：“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从我带着杨楠跟你一块儿吃饭那天起，我就彻底明白了，从原来到现在这几年，你心里是一点儿没我！……要不是你妈bi着你跟我好，我估计这辈子我都没机会……”
“别这么说，杨楠是好女人，对你不错。”
“对我是不错，可我现在就想找一个对我妈好的女人！……你别看她外表文文静静的，背着我竟给我妈甩脸子看！我一回去，抢着干家务，我一不在，那活儿全推我妈一人儿身上，你说这种娘们儿能让你放心娶她吗！”
侯婷意外李程昊的话，那一次见面时，杨楠那文静的气质，稚嫩的娃娃脸，呈现出的可爱与青春，是侯婷怎么都羡慕不来的。
“哼，我妈现在可是念你的好了，老跟我这儿提你，说还是你好，知道老幼尊卑，说甭管怎么着，最起码你孝顺老人儿，还说你跟她说话时候连个‘你’字都不敢用。”
侯婷垂目斟酌着，对于长辈，她何止是尊敬，因为从小的习惯，简直都有些敬畏之心，无论是自己的父母，别人的父母或是她的领导同事，只要是长辈，她一直都是这个心态，当然，除了万子杰之外。
侯婷没接李程昊的话，此时沉默也许是对他最小的伤害。半响，李程昊似乎看出了端倪，突然转了话题：“诶你今天怎么这身儿打扮？干嘛去这是？”
侯婷马上抬着头没心没肺的乐：“嘿，不-告-诉-你！”
李程昊看着她，在侯婷立起来转身的瞬间，攥住了她的手。
“嗯？怎么了？”
“……那什么，……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找新工作？”
“暂时没打算，想歇两天再说。”
李程昊点头，侯婷再一次转身要甩开他时，他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没松开，一使劲把侯婷拽到了自己怀里，静静搂着。
侯婷没有肢体上的反抗，只是眼神空洞的看着一处，默默的小声说：“对不起，我心里只有他。”
与李程昊分开后，侯婷在电话里询问曹英详细地址，并嘱咐他替自己保密，然后开车来到大厦楼底下。曹英告诉她三遍，把车子开到地下停车场，在保安那里签他的名字，然后从升降梯直接上13楼，但是侯婷没有，她想大胆一把，从大厦正门进去，来到服务台前。
前台问她：“你好小姐，请问您找哪位？”
“万总，万子杰。”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你给他打电话说我姓侯，他就知道了。”
“好的侯小姐，请稍等。”
前台的四个小姐齐刷刷的目送着侯婷上电梯。
来到万子杰坐的那间办公室时，曹英局在一边的沙发上，姿态端正。万子杰从头到尾趣味甚浓的打量侯婷，久候多时的神态看过来。使她倒是成了众人的小丑！
侯婷挤出一个笑容：“没打扰你们吧……我没事儿，就是……上来坐坐……”
万子杰靠着椅背，微微一笑。此时，曹英站起身来带上门儿出去了。侯婷闷声叹息，万子杰养的人各个对他忠心耿耿！
“坐吧。”万子杰指着他对面的椅子说。
侯婷用眼睛扫视一圈，然后坐下来问：“你这儿也没有床啊，那晚上忙的时候也不回去都睡哪儿啊——”侯婷特意拉长声，明知故问的强调。
万子杰扑哧一笑：“哦！敢情你是来调查的！”
“我哪儿敢调查你，要调查也是偷偷的……”侯婷连忙收住声，这才想起来今天来的目的！
万子杰接了一个电话后，说：“那你接着调查吧。”然后低头看文件。
侯婷自己干坐了一阵，把手伸进手提包里摸着一个耳塞形状的小小的传声器，天真的思索着如何是好。待半天不见理她，她蚊子声的开口：“我想喝杯橙汁……”
万子杰抬头，要拨内线，侯婷忙按住他的手：“你给我倒！”
万子杰以为她耍性子，边笑边摇着头起身，欲走出门的时候，曹英敲门进来，告诉他许总监已经到了。万子杰点点头，折回来劝慰侯婷让她先回去，有事要处理。
侯婷：“你先给我到杯橙汁，喝完就走。”
万子杰瞪着侯婷片刻，然后高声对着曹英说：“就说我不在，让她明天再来！”
侯婷霍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直着腰板儿说：“那你忙，我还是走…吧，下次再来喝。”
……
侯婷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正巧与一个女人迎面对撞。心里嘀咕，原来这就是许总监！侯婷缈她一眼没留意，刚走两步马上又回过头来，这时，女人也恰巧回头看她。
“很眼熟是不是？我们见过，你好侯小姐！”
侯婷已经不记得这个设计什么的设计师叫什么鬼名字了，只是客气的回她：“你好，我爱人正等着你呢，进去吧。”
侯婷说完转身离开，留下其他人一头雾水。
从他公司回到家，侯婷越想越生气，不但计划失败，反而还没少遭人冷眼！
侯婷给那个二六青年打电话，问他如果把那玩意放在车里能听得清楚吗。
二六青年说：“要是车里不开音乐或调频，当然没问题了大婶儿，我这都是保质保量的进口货……”
晚上，万子杰刚一进门，侯婷就立刻缠住他义正言辞的说：“今天我已经告诉你全公司的人我是你爱人了，你必须娶我！”
万子杰盯着她上下看几遍，莞尔一笑，进房换衣服。
侯婷追着他表明利害关系：“我没跟你说笑！我也明白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你们男人不愿受拘束，但你想啊姑父，就、算……就算以后……两个人爱情淡了，我们也能靠亲情一直生活下去，对不对？别的女人假如她嫁给了你，有我这样的条件吗？”
万子杰停下来，笑着反问：“你什么条件？我不娶你就得当你一辈子的姑父？！”
侯婷看着地板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有很多时候你更像个父亲一样的长辈。”
“父亲一样的长辈……”万子杰眯起双眼重复着她的后缀词。
侯婷义无反顾的沉浸在起初在酒吧里被他逮个正着然后大骂一顿的场景中。
看着沉默的人，万子杰憋着情绪缓缓迈步走过来，扔掉手里的衣服架子，注视侯婷数秒后，毫不客气的一把扯掉她身上的衬衫，扣子连同被激发的怒火，一并爆发，四处飞溅。
“父亲……你父亲这么对你！”万子杰咆哮出口。
侯婷被惊得浑身打个寒战，还没有纳过闷儿来时，已经连胳膊带身体被一股扔到床上。
因为速度快，有个硬东西恰咯在了侯婷后脑勺上，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咯得生疼。
在万子杰严肃的注目礼下，侯婷被迫躺在床上，上身只剩内衣。一只带着温度的大手固在她的侧腰上，使劲揉捏，手指周围的皮肤立刻泛红凹陷，另一只，正野蛮的解她牛仔裤上的皮带。
侯婷蹬着腿儿四处乱踹，嘴里才要冒出声，就被万子杰的唇舌纠缠堵住。她感觉自己的唇瓣都要流血了，万子杰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极尽啃咬式的亲吻，一只手还托在她的下巴，掐住两腮处。
侯婷抑制着疼痛的面孔，眼见着万子杰如兽性大发搬低头咬自己的脖子和锁骨，一只手好不容易挣脱他的束缚，忙从后脑下费力的拽出硬邦邦的东西，原来是装烟的铁盒。后脑勺立刻舒服很多，侯婷看着它松开眉梢，长出一口气。
万子杰闻声顿住，也注意到了现状，这才从失控中清醒的停止动作。
侯婷呆呆着看着地上被扯破的衣服，万子杰已经去冲澡了……
那晚，侯婷趁万子杰出来之前，一个人溜进客房，把门反锁。
夜里，侯婷做了一场熟悉的已有多年没做的可怕噩梦，梦里漆黑一片，一个男人压在自己身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甚至自己的头还枕在一个台阶上，除了恐惧和疼痛，没有其他感知。
等梦散了时候，她听到敲门声。侯婷睁开眼看表，已经是早晨了。
万子杰过来敲她的门，侯婷把门打开后继续回床上躺着。
万子杰一身睡衣装扮坐在床边说：“干得好好的，怎么辞职了？”
“您才想起来问啊！”侯婷背对着他，没好气的说，此时刚从噩梦中缓过劲儿来。
“不喜欢那工作了？”
“是。”
“做事儿不能有头无尾，要培养长性。”
“我没长性！”
“我听说，你的课程现在也不连着念了，曹英说你想起来就去，想不起来就不去，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学习啊。”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亏您还记得！”
“当然记得。”
“……”侯婷没接茬，一直背对着人。
“我还记得一件事儿……”万子杰慢悠悠的说：“你中学毕业考试头天晚上，干嘛来着？……”
“驴百年前的事儿，谁知道干嘛了！”
万子杰坐了冷板凳，自觉无味，长叹一声后，一手搭在侯婷身上：“婷婷……”
侯婷睁亮了双眼听着。
“昨晚是我……过分了。”
侯婷坐起来窝进他怀里。
万子杰搂着她在清晨的曙光穿射下热吻。
“打算什么时候找新工作？”万子杰问。
“我不工作不行吗？！”侯婷想起万旭不让静芝工作只让她在家当少奶奶的事儿来。
“出去做事儿多与人接触对你能有很大帮助。”
“能有什么帮助？”
“起码你能经历很多丰富多彩的事儿，不至于在家憋着闷得慌。”
“哦。”
“只有走入社会，才能发挥你潜在的能力。”
“我哪儿什么能力啊？”
“怎么没有，画画好，细心，做事儿头脑清楚逻辑性强，思想比一般年纪的人也成熟。”
侯婷愣珂珂的听着万子杰史无前例的表扬。
午饭时间，万子杰破天荒的回了家。
侯婷给他备好午饭，做在桌边在求职表上贴大头像，是万子杰拿回来的表格，不知道是他哪个朋友开的公司要招人。侯婷边贴边问：“我能行吗？这公司挺大吧。”
“试试吧，是个机会。”
“你没替我走后门吧，我想凭自己实力面试过关。”
“思想很正确。”万子杰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侯婷一时兴起：“把你的皮夹子拿来。”
“嗯？”
“西服兜里么？”
“嗯。”
侯婷欣然快步走过去寻找。
在放照片的时候，她无意中从钱包的夹层里，抽出一张不完整的纸，左上角大部分已经不见了，从残余的字迹内容和几滴退了色的鲜血印迹可以辨出，那是她做傻事那一回写给他的“临终留言”。
侯婷傻傻盯着瞧半天，泉水湿润了眼眶。万子杰总是这样，毫无戒备的到处给你惊喜！
白天抽空，侯婷打电话给静芝问她那边儿的情况，静芝告诉她一起安好，别惦记。闲聊了几句之后，静芝跟她聊起了李程昊，说他们已经知道了她和李程昊的事儿是由于她母亲的强迫迫不得已。
侯婷瞬时回忆起了从前，想起自己跪着楚文脚边的场景就忧伤烦躁难耐。
“你们怎么知道的？”侯婷问。
“那个姓李的告诉万旭的，然后万旭又告诉给爸了。”
“啊？……他什么时候说的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
“就我们回来前一天晚上，爸过来跟万旭喝酒，好像俩人喝了一宿呢！”
侯婷挂了电话，分析着来龙去脉，越想越高兴。
她忽然觉得，好事一桩一桩，接踵而至。因为新公司的面试，也相当顺利。下个礼拜，她又能上班了。
侯婷走进音像店，脱口便说：“二六青年，有什么抒情的好歌曲么，介绍一下。”
秦宇冲她嚷：“谁二六青年啊大婶儿，受过素质教育么您！”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我要买盘。”
“那边儿自己挑去、”
“对了，你那个设备我没用上，可以退货吗？”
“不能退。”
侯婷在架子上挑了一张邓丽君的盘：“那这张送我吧。”
“行。”
“……哦对了，你叫什么？”
“秦宇。”
晚饭时候，万子杰按照侯婷短信里的内容，很听话的早早回来。让他十分意外的是，侯婷特定准备了一桌烛光晚餐。
桌上点着红烛光，屋子里飘荡的优美动听的《甜蜜蜜》。
万子杰看着她乐：“干嘛这是？”
“庆祝一下，嗯，庆祝我今天面试成功。”
侯婷上齐了菜，见万子杰落坐桌前，走过去弯腰掏出事先在店里买好的一颗男戒，笨拙的套在万子杰的手上。
然后听见对方似难以置信的笑问：“你这是，求婚？”
“不，求爱……爱我吧，今后只爱我一个，行吗？”
万子杰那晚被她灌得真有点儿醉了，拉着侯婷的手说：“一直就你一个，傻瓜。”
侯婷如梦初醒：“你是说一直只爱我一个？”
“嗯。”
“切，才不信。那那个elvy呢？”
万子杰攥着酒杯摇头。
“那个什么什么设计师呢？”
“……”
“那个跟你传绯闻的女明星呢？”
“……”
“那方可呢？”
万子杰一直摇头，提到方可时才说话：“朋友妻不可欺。”
侯婷想起来突然高了一个嗓子：“那姑姑呢？没爱过怎么会娶她？”
万子杰仰脖灌进一杯酒后，平静的说：“当她是妹妹。”
侯婷摆出来一副死也不信的神态。
“真的，我妹刚发生意外没多久，就认识你姑了。”
侯婷兴奋的听着万子杰跟她讲他和她妹妹过去的生活以及怎么认识侯启玲的过程，虽然没有多少复杂的形容词，但侯婷能感觉出万子杰年轻时候吃了不少苦，以及对自己妹妹去世的深度自责。
万子杰给侯婷的杯里倒满酒，逼着侯婷一饮而尽，而后摇着头感慨的说：“你姑那性子，和子静简直如出一辙。”
侯婷覆盖上万子杰放在桌上的手，深情的看着他说：“姑父，你是我的初恋。”
万子杰盯着桌上的菜，反手握着她。
“……在哪儿里，在哪儿里见过你，你的笑容这样熟悉……”侯婷跟着音乐轻声哼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