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 第 183 章(1 / 1)
石门缓缓开启,伍星道长再次走进石室。
透进的光亮映照在那个被锁链束缚住的人身上,他缓缓睁开眼睛。
伍星道长走到他身前三尺处,停住脚步,“这三日来,你可想好了?”
连欣远的眼睛已没有了光泽,不似几日前,“哼,你想我助你修习恢衣剑法的心法,休想。”
“你这又是何苦。”伍星道长叹了口气,劝解,“此事与你我都有何处,只要你帮助了我,我就会放你出去。”
“师父中的毒,”连欣远注视着眼前这个曾经很尊敬的人,恨声道:“是不是你下的?”
伍星道长不答,侧头望向墙壁,良久,方才道:“师兄已发现了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情,我只有先下手。”
“你好狠毒。”连欣远的眼睛似欲放出火来,目光尖锐,“如果我出去了,一定会杀了你,替师父报仇。”
伍星道长本来面无表情,突然现出笑意,“你就不想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吗?”
连欣远冷冷地看向他,“你为了一己私利,杀了自己的师兄,还有什么原因。”
“现在告诉你也无妨,”伍星道长斜眼看他,脸上笑意依然,“我本是炎灵教法王,二十余年前来武当卧底。”
“什么。”连欣远目中射出怒意,不敢相信,“你是炎灵教的人。”
“正是。”伍星道长长叹一声,神色却已木然,“为了瞒过灵虚那贼道,顺利进入武当,我将身上的炎灵教功力尽数化去。”
他凝视着自己的双手,眼神复杂,“成为那贼道的入室弟子后,我才重新习练本教的功夫。”
将多年苦练的功夫划去,重新修炼。这其中的恨意,天下能有几人懂。
“我这二十余年勤练功夫,从未懈怠,”他摇摇头,冷冷一笑,“但还是不够。”
他抬起头,凝视着被束缚之人,“只要我完全掌握了恢衣剑法,莫说中原武林,便是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人能击败我。”
连欣远冷冷看着他,开口:“你已经被自己击败了。”
“你说什么?”伍星道长怒视着他,狂吼道:“要不是洗儿一再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能像现在这么轻松,我恨不得把你的手筋脚筋一根根挑断。”
“原来大师兄这么对我,”连欣远突然想起了少年时曾认识的那个大师兄,竟笑了,“是你挑唆的。”
伍星道长无语,只是淡然道:“看来你还没想好,我三日后再最后一次来看你,希望你想清楚了。”
看着伍星道长拂袖离去,石门重新关闭,连欣远自言自语:“大师兄,你也很痛苦吧!”
的确,天下间最理解王洗的人确实是连欣远。
王洗此刻正在房里喝酒,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但他依然未醉。
人不想醉的时候总是容易喝醉,但越是想一醉不醒的时候,却越是清醒。一杯酒又一杯酒被他喝下,他却越来越清醒。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幅画面:自己正在后山上舞剑,身后一个男孩大步奔跑过来,边跑边喊着,“大师兄,大师兄。”自己收起剑,微笑,“四师弟,你怎么在这?”那个男孩抓着他的衣角,“大师兄,带我去玩嘛!”自己蹲下身子,笑道:“好。”将男孩背在身后,向旷野中奔去。
嬉笑声不断传来,击碎了他的酒意。
他脑中又出现了另一幅画面:师父仇星真人坐在不远处,微笑着看向他,赞许,“洗儿,你的人品堪为众师弟师妹之表率。”自己正待说话,师父的身影却越来越模糊,终至不见。
“师父,”王洗握紧酒杯,喃喃自语,“弟子辜负了您的期望。”
“啊!”他大叫着站起,将酒杯掷碎在地,“弟子如今成了一个小人。”
“一个彻头彻尾的小人。”他颓然坐倒在地。
窗外此时正有一人站立,他听着里面传来的声响,只是冷笑,然后他听见了开门声,一袭青衣越门而出,手里拿着武当长剑。
那人衣袖随风拂动,但脚步沉稳,似是下定了决心,此去,不再回头。
窗外的那人看着房间里的主人去往的方向,不由得喃喃道:“大师兄,你这又是何苦?”
他站在原地,自言自语道:“也好,四师弟和你,都没法再和我竞争了。现在该是去告诉伍星那奸猾之人的时候了。”
他朝伍星道长的房间行去,正午太阳的光热将他的影子拖得好长。
伍星道长正在房间里细读《恢衣剑谱》,听见敲门声,一个弟子禀告道:“师叔,三师兄要见您。”
伍星道长将书合上,放入怀中,道:“让他进来。”
王霜之开门走进,行了一礼,道:“师叔。”
伍星道长笑道:“不知霜之有何事?”
王霜之道:“有一件急事。”
伍星道长道:“什么事?是不是又发现了连欣远的什么罪证?”
王霜之道:“我无意间看到大师兄提剑去了连欣远所在的石室。”
伍星道长惊道:“什么?”
王霜之道:“我觉得大师兄可能要去救他。”
伍星道长摇头道:“洗儿怎么这么愚蠢。”
王霜之道:“大师兄顾念与他十多年的交情,也不奇怪。”
伍星道长道:“我去阻止他。”
他站起,走出屋外。
王洗来到了武当西山,看着前方由石料所建的十余座监牢。其中一座就是关押四师弟的石室了。
他正要继续朝前走去,却见到左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六师妹林仙琦。
“六师妹,”王洗走到她跟前,开口垂询,“你在这做什么?”
林仙琦转过头,见是他,高兴地挽着他的手臂,“大师兄,你带我去看看四师兄吧!守卫不让我进去。”
王洗默然不语。
林仙琦急道:“师父绝对不是他杀的。”
王洗道:“我知道。”
林仙琦道:“可你那天…”
王洗突然道:“我现在就是来救他的。”
林仙琦讶然道:“可几位长老…”
王洗咬牙道:“如果四师弟再不走,他就要死了。”
林仙琦没有说话,只是惊讶地看着大师兄。
王洗道:“你回房间去,四师弟是个重情的人,如四师弟见到你,你可能会拖累他,你明白吗?”
林仙琦点头,放开了王洗的手臂,转身离去。
王洗回头望向山腰的紫霄大殿,脸上露出微笑,心里说道:“师父,弟子不是小人。”
他握紧剑鞘,踏上了石梯。走完了石梯,又走了一段平路,已离石室很近了,但却有四位守卫拦住了他。
“大师兄。”那四位守卫向他恭敬行礼。
“辛苦了。”王洗点头示意,“我去看看四师弟。”
其中一位守卫道:“对不起,大师兄,伍星师叔吩咐过,除了他之外,任何人都不能进去。”
“是吗?我知道了。”王洗从怀里拿出绿色的笛子,“我给四师弟吹一首曲子,希望他早日悔过。”
悠扬的笛声响起,笛声依旧动听,却不似他平日里所奏的轻快的旋律,而让人感到淡淡的哀愁。
笛声骤停。
两道绿光闪过,四名守卫倒在地上。王洗将笛子拿在手上,望着四位昏过去的守卫,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似乎在等待甚么。
片刻之后,从左右出现三十余位武当守卫,手持长剑,将王洗围住。
“大师兄,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王洗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喃喃道:“我做了不少错事,今天我做的才是武当弟子该做的事。”
“我知道你们都是伍星师叔的人,”他的脸上沉静如水,“这里关的人有坏人,也有不该关的人。”
那些守卫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其中一个领头的道:“难道大师兄不是伍星师叔的人。”
“我不为任何人效力,”王洗将视线从太阳移开,看着面前的人,“我只是武当弟子。”
那领头的武当门人对旁边一人说道:“快去禀告伍星师叔。”
那人应了一声,向右奔出。
王洗看向那个人,左手抖动,剑已出鞘。剑动身移,那要去报信的武当弟子已中剑倒下。
领头的武当弟子大喝一声:“动手。”
三十余把青光艳艳的长剑向王洗刺去。
连欣远正在石室里闭目休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剑与剑交击的声音,大吃一惊,心想:“难道是有人来救我?大师兄和三师兄已与我反目,绝不会来。二师姐和我向来没什么话说,五师弟胆小,不好,若是仙琦来救我,那可危险了,这里的守卫都是武当派的精英弟子。”
“吱呀”一声,石门开启。
光亮照射进来,连欣远多日未见太阳,不由地闭上眼睛,半晌后,才睁开眼,他终于发现随着光亮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他身上至少有六、七处剑伤,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但让连欣远惊讶的是,他竟然是不久前还在大殿诬陷自己的大师兄。
仿佛是受伤太重,王洗一踏进石室便再也无法站立,左膝一弯,他忙用剑触地,使自己不至于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