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琵琶行(1 / 1)
这是家很有名的酒肆,傍着一湖碧水,雕梁画栋,格调优雅,是各路人马鱼龙混杂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气和莺歌燕语,不时有怀春少女或妩媚的游女或不成器的富家公子偷偷地朝刚走进来的两人看一眼。
少女们纷纷将憧憬的目光投向神情淡漠,如一把未出鞘的剑般锋芒内敛的黑衣少年。
作为这种高级风月场所的常客,斑悠然地跟随着前面的侍者迈上台阶,神情淡然,上半身纹丝不动,只见衣角袖口随风微动,像仙人一样飘然而上,如果斑的礼仪老师看到他一定会感动得掉下眼泪。狼狈不堪的柱间哭丧着脸跟在斑身后,主要原因其实不是柱间心疼自己的钱包,而是两人一路上进行了无数次比赛,谁是赢家就证明谁是正确的,结果赌运极差的柱间一次都没有赢。
柱间悲愤地在心里咬着小手绢,下定决心要找一个只能依靠运气无法作弊的游戏。
“斑,我们来打赌吧。”柱间的声音充满正义感,硬是把赌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说的像是要奔赴刑场般大义凛然。
“你还没有吸取教训吗?明明是无法赢过我的。”但斑还是停了下来,把视线移向柱间所指的地方。
那是一只鸟站在檐角上梳理着羽毛。
“我们来打赌那只鸟什么时候会飞走,这样你就没有办法出老千了。”柱间自信满满地看着斑,为自己出色的计谋而自豪。
“你没有识破我出千的手法,也就是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出千,所以你没有资格指控我在游戏中出千。”斑用看白痴的目光怜悯地看着柱间。
柱间脸一红,掩盖般指着那只鸟,“我赌它十秒后会飞走。”
“我赌三秒。”斑在说话的同时于掌中用土遁造出一颗小石子,然后朝那只鸟扔了出去。石子在第三秒的时候落在鸟身旁,发出清脆的声响。受惊的鸟应声而飞。
“我赢了。”斑淡淡地看了当场石化的柱间一眼。
“你你你你这是作弊!”反应过来的柱间悲愤地大叫。
“规则里好像没有说不准打鸟吧,只要鸟飞走就好了。”斑仗着站得比柱间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柱间。
“只能怪你太嫩了,根本不适合在赌博这行里混。”
一把拎起瞬间消沉身后挂满黑线的柱间,斑把柱间拖进了一个地理位置极好的单间。
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水,有白鹤在其上盘旋,太阳快要下山了,整个湖看起来就像一锅融化的铁水,闪耀着金红的光泽。
游女们知道是忍者来议事,没有收到传唤就不来打搅。一名女侍送上上等的大吟酿,躬身退出。
斑将整个身子放在半圆的窗棂里,放松地依着窗框。
“其实刚才我突然想通了。”斑开口唤回了消沉的柱间。
柱间立马挺直脊背表明自己有好好在听。
“根本没有必要在思想感化和暴力征服之间二选一,只要两者一起施行就好了。”
柱间头上长出了一株两片叶子的小草,然后他右手握拳打了一下左手的手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还可以这样!”
斑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慢慢地喝下去。
“村子的内部结构要怎么办?”
“最高领导者当然要有,可是牵制权利的长老会也是不可缺少的。”
“但是长老那种东西很麻烦,我早就受够了。”斑不满地皱了皱眉。
“我也受够了,所以还是换个机构吧。”柱间感同身受地点点头,抑制住自己向斑大倒苦水的冲动。
“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连姓氏都不能互相通报……”
“现在也还是这样,忍者的规定嘛。世道太乱没办法……”两人同时叹了一口气。
“不过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忍者,从你打水漂的手势就看得出来,完完全全的手里剑术。”柱间自豪地拍着自己的胸脯,如果他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在得意洋洋地摇着。
“不用看那种东西也知道,因为都说自己因为某种原因不能通报姓氏。”
“话说你走题了,莫名其妙把话题扯到过去的事上。”斑不满地瞄了柱间一眼。
刚才你不也聊得很愉快吗?柱间在心里吐槽,不过他不敢说出来。好不容易能和斑和平地独处,柱间可不想破坏掉难得的机会。
“如果是斑的话想要怎么做?”
“我?当然是要建立一个能够训练孩子们,让孩子们长大变强的学校。再也不要把孩子们送到战事激烈的战场上。”斑的表情变得黯然。“五个兄弟里,有三个都是连七岁都没到就死在了战场上……”斑咬紧牙,脸孔变得狰狞起来:“还说什么战场就是最好的训练场……那群老头子……”
柱间给斑斟了一杯酒,斑举起鲜红小巧的酒盏一饮而尽。
“不是说好了不提过去的事吗?”柱间叹了一口气,把送上来的豆皮寿司推到斑面前。
“吃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两人吃饱后,开始用空白的卷轴誊抄已经定好的规划。柱间真切地明白了进入工作状态的斑有多么可怕,身旁的东西堆放得井井有条,全部都在一伸手就拿得到的距离内,地板上虽然堆满了写着零碎构想的白纸,但斑随手一拿就能拿到正确的那张,仿佛是他故意扔在这里的。
斑有一点微醉,写出来的字带着一贯的肆意潇洒,但每笔每画却又在规定的格式内,绝不越矩,是个表面上冷酷张狂却又恪守规则的男人。
斑的效率高得惊人,手中一刻也不停,像一台运转完美的机器。斑在和柱间确认某个构想的时间里就能写好一篇规划草案,这让连普通文件都需要扉间代劳的柱间感到汗颜。
月到中天的时候,斑扔掉了笔,站起身来,连带着不知不觉打了个盹的柱间都被惊醒了。
“斑,怎么了?”柱间努力睁大朦胧的双眼看向斑。
“做完了。”斑传唤侍者,要来了一把五弦琵琶,紫檀木做的,弦旁描画着一株红梅,黑漆涂的背面细细碎碎地镂刻着五颜六色的花瓣图案。那是一把非常漂亮的琵琶。
斑像先前一样斜坐在半圆的窗棂上。琵琶是要用跪姿演奏的,但斑就是这样抱着它,拿起了拨片。
“你会弹琵琶吗?我还不知道。”斑看起来对柱间的话完全没有反应,他将头转向金色的满月,夜鸦的叫声突兀地响起。
没有前奏,第一声就是大弦小弦一起奏响的骤雨般的急音,磅礴的气势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冲锋,急促的弦音节奏多变,搅得人心神不宁,一股无名的急躁涌上来,却又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诡异的音色中渗出越来越浓重的绝望和癫狂,像是堆积在云顶的高山,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一开始就如此的激烈,斑的速度却不减反增,声调越加诡异,大力的拢弦,急促的捻弦,快速抹一下五弦,又挑起最细的那根,带来凄厉短促的声响。越来越令人不安的音色随着夜风直上九霄,战场的凌厉音调掩盖了下层传来的调笑和靡靡之音。
柱间的背上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斑的扭曲让他觉得极度不安,那是战斗时从斑的眼神中才能偶尔窥到的扭曲和疯狂。
乐曲接近尾声,斑用一声当心画来收尾,五根弦一齐发出裂帛般的声音,音调凄惨像是将人的心生生撕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