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66th Q(1 / 1)
勿论是哪里的医务室,其装饰风格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入目所见都是单调乏味的白色,空气间弥漫着一种消毒水与药水相混淆的怪异气味。
时间尚属夏日,室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密闭的空间之内浸着阵阵凉意,让刚从能被阳光照到的走廊经过的两人微微舒了一口气。
这个房间并不宽敞,除了被白色的布帘隔开的床铺以外,剩下的空间都被立式的药柜与办公用的木桌霸占着,能供给他们通行的地方并不多。
黑子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往里边走,赤司跟在他身后,稍稍抿着唇的样子显得更为高深莫测。
赤司往这个房间扫了一眼,淡淡地道:“看起来医务员外出了呢。”
黑子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再认真环扫了一次之后,叹了叹气道:“总之,你手上的伤不处理不行,其实伤的没有看上去这么轻吧?好像伤到骨头了。”
少年的语气如此笃定,且这般直率地看着他,倒让赤司没办法在这个基础上说话。
而黑子往往会在这个时候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少年在药柜面前看了很久,兀地伸出手去将碘酒和铁打酒拿了出来,之后才再次回到赤司面前,并且握住了赤司的手腕,拉着他坐到了病床间。
赤司稍显愕然,毕竟在经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他觉得黑子不会主动亲近他了。
在赤司看来,除非自己小心去逗弄的话,黑子是不可能靠过来的。这样的亲近自然也是自己强求过来的,不可能被划到主动的范围之内。
而经过了先前的种种争执,原有的可以供赤司利用的情感似乎已经消失殆尽。
但是,有些之前完全没有被人察觉到的东西好像依旧存在着,就在彼此都触手可及的那个地方。
当挥开迷障之后,它的存在是那般清晰,直至赤司无法将它忽略。可他能够描摹到的也只是它的大致轮廓,那存在的真名依然是迷,完全叫赤司既感到疑惑,又为之好奇。
少年就坐在赤司的身侧,纤长的手指以不紧不宽的力度扣着他的手腕,紧贴的温度像是要将赤司烫伤一般,让赤司/本/能/地想要瑟缩,却因为贪恋而踟蹰不前,如今想想这样的迟疑已经隐隐间昭示着什么,然而赤司依旧不敢让自己为此深思。
少年的指尖原本沾着点凉意,然而经过肌肤与肌肤的熨帖,而后才渐渐开始发热。黑子小心的/揉/捏/不可避免地勾起了残余的痛感,赤司不自觉都拧紧了眉梢,在痛与怪异的/燥/热/感之中暗自忍耐。
黑子一直细心地注意着他的神情,如今见他蹙眉,不禁松了手,道:“怎么了,太大力了么?”
赤司原先还打算冷静地叫他继续,可是看到少年面瘫说出暗含关切的话语,一反常态地感觉有些忍俊不禁,于是轻笑着道:“有必要这么紧张么?这种瘀伤当然是要/揉/开了才好康复。”
他这句话说得如此平淡,却无法取得黑子哲也的认同。
少年兀地蹙紧了眉梢,久久未曾接口说话。
这让赤司征十郎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怎么啦?”可他说话时的语气如此温柔,温柔得不动声色,让黑子在稍感困惑的情况下,仍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触动。
他最怕的其实就是赤司征十郎表现出来的这份可感的/特/别/来。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赤司的体贴,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赤司的冷酷。
而同时感受过这两种态度的黑子哲也,同时也是真正切身体会到赤司征十郎的那种特质。
那份令人由衷害怕的残忍。
就连偶尔想起都令人觉得被某种阴寒萦绕着。
少年下意识地撇开了视线,音质仍然染着固有的那份泠然,只是某种颤抖却还是压不下来。
“根本没有这么简单吧?赤司君虽然想要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但是我还是发觉了,应该扭伤得比较厉害吧,如果不好好治疗的话可能会影响到日常的行动。”
黑子面上没有路出任何表情,但是尾音的些许不稳恰恰昭示了他心情的浮动。
赤司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心情也并不轻松。
他自然知道自己不能小瞧黑子哲也的观察力,却也没想到少年对于自己的事情竟会如此在意。
不,应该说他曾经这样猜想过,却不敢继续这么猜想。
所以只能一步一步紧捉着这份在意,又一点一点地增加这种在意,又不得不害怕这份在意。
可在某些时刻,面对黑子哲也,赤司征十郎还会罕见地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可以的,赤司征十郎,现在的你还可以将它压下去。”
不要去多想,不要去触碰。
那是一个潘多拉之盒,如果可以的话,赤司征十郎一生都不想要解开他的封印。
“我明白了。”赤司轻轻地说,“等一会我会主动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的,倒是你身上的擦伤还是需要处理一下吧。”
黑子小幅度地紧了紧眉梢,少年并不觉得赤司的话有什么问题,只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情绪上的一些轻微的波动,由此暗自生出了几分困惑,但是它也没有将此表现出来。
“先等我将那些简单的擦伤处理掉吧。”说罢,黑子进一步凑到赤司的身前,似乎是想要去给他肩膀上的伤口上药。
距离的骤然缩减居然让赤司觉得有压迫感,然而在此之前,赤司征十郎首先被一种晕眩感俘获了。
两人肢体之间的距离只剩下那么一点,赤司只消轻轻在往前靠上一靠,便能够触碰到少年的皮肤。
随着少年的手在赤司的伤口上游移的动作,少年的头也慢慢挪了挪。由此不可避免地,少年的发丝亦会不时地请蹭过赤司的脖颈。
第一个感觉是痒。
随后赤司征十郎却觉得自己开始发烫。
心脏的律动开始不受控制。
飘入鼻腔的不属于自己的洗发水的味道,进一步蛊惑着他。
想要再近一点。
更近一点。
这明明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一件事情。
潘多拉之盒并没有被完全解开,然而只需要稍微掀开一角,却已经足够让......
足够让——
赤司征十郎无声无息地伸出手去,将黑子哲也按入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