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 88 章(1 / 1)
那个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负责杨子谦护士第二天早上去给病人换药时发现杨子谦的床空空如也,起初还以为他是去上厕所了,没想到三个小时过后还是不知所踪,护士才开始着急,拨打了上级的电话。
上级知道了情况,立刻通知秦沐铭,但电话一直被掐断,最后他还关了机。走投无路的医院只好先按兵不动,等待杨子谦自己回来。
但谁都清楚,他自己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从现场的状况来看,他是自己拔了手上的点滴,又拆了氧气罩才出去的。
他们很难想象杨子谦出去后会不会再一次自残或是轻生,但联系不到秦沐铭,医院也没法找人。
软管挂在点滴架上晃啊晃的,医院很难想象这样一个瘦弱的青年是怎样狠心拔下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器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地离开这里的。脚步那么轻,甚至连值夜班的护士都不曾察觉。
宁愿对自己做出那种事都要跑出去的人,想必是有什么事非做不可吧。
杨子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天上亮晶晶的星芒发出微暖的光晕,这是多久了?多久了自己接触到外面新鲜的空气,多久了才得以重获自由?
他甚至觉得吹拂耳边的凉风都那么温暖,只有在这样墨蓝色的苍穹下,他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活在世界上的一个人,而不是被关在地牢苟且偷生的穴居动物。杨子谦摸了摸扎手的胡茬,让新鲜的空气尽情贯穿肺部。
很久没有这么放肆的呼吸了,他就像一只快要搁浅但用最后的力气重返海洋的鲸。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肺部已经污浊不堪了,全身上下的血液里都流着酒精。
脸上不知何时淌下了两行清泪,太久了啊——那样看不到尽头的囚禁,他曾多少次在绝望的深渊里仰望,却不曾看到过一丝微光。虽然他不希望别人再经历这样的苦难,但他觉得至少应该让秦沐铭明白,世界上的一切并不是他任意支配的木偶,既然自己已经被毁掉了,就应该大声告诉他,他不能再像摆布自己一样左右其他人的人生。
那样一帆风顺的人,应当感受苦难。杨子谦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脚伤已经成了不治的顽疾,他走起路来的样子既滑稽又难看,那个丑陋的疤痕将会跟随他的一生,那就是秦沐铭在他身上刻下的屈辱的烙印。他走到一棵树下,一言不发地靠在树干上看着夜空。
寂寥的夜晚只有虫鸣,夜生活再丰富的人们也都已经回家了。杨子谦想着,现在秦沐铭应该和哥哥在共度良宵吧,而自己早已无家可归,地为床天为被,这个世界上也许除了远在美国的父母之外,再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吧。
就快要天亮了,兜里还有秦沐铭临走时给的几百块,说是当做备用。杨子谦看着手里的钱,扬起一抹残忍的微笑。行啊,就让你自己给的箭刺穿自己的心脏吧。
拂晓时分,杨子谦在朝阳的照耀下醒来,环顾四周,看来秦沐铭还不知情,否则现在一定已经找到他了。行动要快,他并没有太多时间,起码要在秦沐铭知道他越狱之前把事情做得彻彻底底。从这里到市区大概需要两个小时,在那时所有的店应该都开了,而秦沐铭也应该抵达了办公室。
先得换掉这身病号服,要是秦沐铭来找人穿这样实在太显眼了。杨子谦进了街边一家小店,直接在里面换好了衣服出来付了帐,转身把白色的病号服塞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
到城区时正是上班高峰期,车子堵得水泄不通。街头人声鼎沸,拿着公文包不停看着手表等着红绿灯的,穿着高跟鞋一路小跑的,手里拿着杯咖啡嘴里叼着个面包边走边吃的……城市孕育了各种各样不同岗位的人,此时却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拼命着。这让与世隔绝的杨子谦产生了巨大的陌生感,他不是他们中的一员,不需为生存所博弈,亦不需为梦想而奋斗。
明明只想做个平凡的人,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那却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多少人想跨越现实的高墙,想摆脱这种每天机械重复的生活,获得一份免费的午餐,过着衣食无忧却不用努力的天堂般的生活。但只有高墙外的人才会明白,他们急于跨出去的地方才是天堂。
尽量避开大马路,杨子谦抄小道拐进了一家不大的店铺。
“恩,就要那个。”付完帐的杨子谦抱着那个东西,匆匆离开了商店。戴上外套的帽子,杨子谦一路小跑到街道上,伸手拦了辆的士。
的士一路开回了他熟悉的那栋大厦,他站在高耸入云的楼下,从下往上望去,他又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为什么不趁此机会逃掉呢?为什么还要再回来?我明明可以……杨子谦迟迟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犹豫着。
不,不对的。不管逃出去多少次,最后都会被重新抓回来,这点自己早就该清楚的,他不想放过你,你就算使劲浑身解数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杨子谦心一横,套上了帽子走了进去。电梯缓缓升到了九层,发出了“叮”的鸣声。
熟练地解开了门的密码,杨子谦打开门。现在秦沐铭应该已经开始寻找他了吧,他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回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沐铭也的确没有想到杨子谦会躲到那么微妙的地方,他的搜索大军在全城范围内撒下了天罗地网。
杨子谦走到保险箱前,摁下了一串密码。这串密码一直没有改过,那是杨子傲的生日,亦是他的。门被打开了,杨子谦伸手进去摸出了一把钥匙。
一步一步走上了楼梯,杨子谦的步伐愈发沉重。
秦沐铭啊,请你好好享用我给你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