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他不敢赌(1 / 1)
人生为赌局,他为掌局人。
他是天生的赌徒,只是,有关她的事,他从来不敢赌。
因为,
他输不起。
苍白的墙壁,苍白的脸色,余堇痕独自一人无助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定定地望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刺眼的大字。她从来没有想过,短短几个小时,竟然可以如此漫长,长到仿佛有几个世纪之久。想着躺在里面的人是萧默,余堇痕的背上竟不断渗出丝丝冷汗,她毫无意识的用力抠着手心,在手掌中留下一个个指甲的印记。
萧默这个混蛋,竟然让她这么害怕。
余堇痕手心里已经满是冷汗,她苍白着脸色面无表情地坐着,无论这一刻她有多么恐惧,她都必须相信,萧默会没事的,否则,她便会连撑到下一刻的勇气都没有。
余堇痕偏过头,望着那个因为快速奔跑而头发蓬乱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酸楚。因为过度肥胖的关系,沈希辰很少跑步,如今站在余堇痕面前时,已经气喘吁吁,有些说不出话了。
“老大怎么样了?”沈希辰扶着腰喘气,虽然余堇痕面无表情貌似一点也不担心的态度让他很是火大,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萧默的伤势才是关键。
“他……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余堇痕低声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沙哑。
“我有眼睛会自己看。”沈希辰终于受不了她这种事不关己的态度,“我是问你他受伤的情形,伤在哪里,严重吗?”
“他伤在右边,这一刀是他为了救我自己捅的,他说捅在肝胆之间没有问题。”余堇痕竭力压下内心的疼痛,淡淡道。
“靠,他有病吧自己捅自己一刀。还没问题!余堇痕,你怎么能说出遮掩的话,他为你做到这样,你到底有没有心。”沈希辰一把拽起面无表情坐在长椅上的余堇痕,双手用力捏着她的肩膀,仿佛要将她生生捏碎。
“你弄痛我了。”余堇痕微微皱了皱眉。
呵,他说她没有心。
她真的没有心么?
或许吧,他说的没错。因为倘使她有心的话,又怎么能因为自己单方面的责任就残忍的跟他分手让他忍受本不属于他的痛苦煎熬;倘使她有心的话,又怎么能在好不容易重逢后和他冷漠相对一开口便称他为萧总,句句冷言冷语刺痛他的心;倘使她有心的话,又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为她付出这么多明明知道他视她胜过一切仍然无动于衷。
沈希辰说得对。
她就是没有心的。
只是,谁能来告诉她,她现在快要被恐惧和心痛淹没的感觉,是因为什么呢。
她假装平静,她说他没事,是因为她不敢乱更不能乱,如果她都撑不住了,还要怎么照顾受伤的他呢。
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她现在有多么难过。
没有人。
“手术中”的亮灯终于熄灭,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开手术室的门,缓缓走出来。
几乎是立刻,余堇痕站起身,跑过去,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轻声问:“他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不得不说这位先生这是命大,这一刀刚好扎在肝胆之间,避开了所有的要害,所以虽然刀口不算浅,但修养一些时日便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医生拍拍余堇痕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谢谢,真的谢谢。”一直神经紧绷的余堇痕仿佛终于松了一口气,刚迈开步子想要去看看萧默,便眼前一黑,一阵头晕目眩铺天盖地而来,她站立不稳,不可控制地向后倒去。
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她跌入的沈希辰的怀抱。沈希辰看着被自己接住抱在怀里的余堇痕,轻轻地笑了。他仔细打量着她憔悴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忽然明白了什么。
萧默他,一直以来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吧。是他沈希辰,误会了余堇痕。老大他,从来都没有爱错人。她因为他的受伤担心到脸色憔悴嘴唇发白,一听说他没事用尽全身气力的她几乎立刻昏倒。这样明显的关心与深爱,他刚才竟然视而不见。他竟然没有看到她平静外表下,波涛汹涌的内心。
是他的错,这样勇敢而深情的女人,的确值得老大去爱。
痛。
手臂上的伤口好痛,头好痛,心好痛,浑身都好痛。
余堇痕揉揉反酸的双眼,缓缓睁开眼睛。她这是怎么了,竟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依稀记得,她好像挺医生说完萧默手术很成功,稍稍松了一口气,便晕了过去。对了,萧默!萧默怎么样了。余堇痕急忙起身,准备去看萧默。
“你醒啦。医生说你只是因为神经长时间紧绷,猛一放松所以才会晕过去,醒了就没事了。”余堇痕刚刚坐起,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好看的眼睛。萧默一身病服,坐在她的床边,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醒了,他没事,他就在她身边!
几乎是一瞬间,泪水夺眶而出。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七年前的那个萧默回来了!
余堇痕就这样泪流满面地静静望着他,这一眼,饱含了多少心疼多少等待多少爱意多少相思,一眼,将秋水望穿。
“怎么了小傻子,我这不是好好的么。”萧默轻轻地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缓缓将她拥入怀里,声音中满是宠溺,“乖,不哭了啊。”
嗅着他身上久违的气息,余堇痕紧紧抱住萧默的腰,用力再用力,仿佛只要一松手,他便会消失不见似的。她无声地哭着,肩膀因为流泪而轻轻地颤抖。她好想他,她真的好想他,还好他没事,要不然,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真的真的不想再离开他的怀抱了,再也不想了。
因为余堇痕大力的拥抱,本来就阵阵作痛的伤口泛起更加强烈的刺痛。萧默微微抿了下嘴角,不动声色地受着,他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余堇痕微微颤抖的肩膀,眼中,是一汪泉水般的温柔和深邃。
傻丫头。
她哭,他就静静地抱着她;她不说话,他就陪着她沉默。
余堇痕将头埋在萧默怀里,熟悉的气息,久违的拥抱,让她渐渐平复下来。他刚受了不轻的刀伤,怎么就下床了呢,一直守在她的床边,还……抱着她……想到这里,余堇痕不禁有些脸红。她缓缓从萧默怀里出来,望着萧默似笑非笑的双眼,轻声道:“那个,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没事,我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那一刀的位置我把握的很准。”萧默笑道。
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么?
呵,
是啊,这一刀他的确扎得很准,可是万一呢,那就真的这么笃定?
他根本不知道她有多害怕!
“是啊,你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永远都算在我前面,替我做好所有的事情。七年前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七年前,你为了不让我难受,心甘情愿主动去当那个坏人,我们之间,明明就是我亏欠了你不是吗?现在呢,你又不顾一切跑来救我,毫不手软地捅自己一刀。”余堇痕突然有些生气,“你有把握你有把握!萧默,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一厢情愿地为我付出所有,你有想过我是否愿意你这样做吗?你知不知道,那天我有多害怕,当你满身是血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无助,你知不知道,我甚至想捅自己几刀!你凭什么让我这么担心!”
“对不起。”萧默看着余堇痕愠怒的脸色和红红的眼眶,禁不住僵了一下,“让你担心是我的错,可是堇痕,我真的不敢拿你去赌。”
萧默深深地看着余堇痕双眼,缓声道:“堇痕,我知道我选择了最笨的法子,甚至用上了古代女人用来争宠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呵,我承认,明明还有一千种一万种看起来聪明许多的方法,可是,我不能拿你去赌啊,我不能允许,有任何可能让你受到伤害。”
余堇痕抬手,重重的一巴掌扇过去,他看着萧默微微偏过的头,内心竭力压抑的苦涩和痛楚汹涌而来,她泪如雨下,声嘶力竭道:“那你就能拿自己的命去赌?那你就允许你自己受到伤害么?我告诉你,你允许,我不允许!”
“是我错了,是我让你担心了,我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萧默心痛,一把将几近崩溃的余堇痕搂进怀里,“我答应你,再也不让自己受到伤害了,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余堇痕点点头,在他怀里无声地流泪,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她说:“萧默,你可要说话算数。否则,我就伤害自己给你看,让你也尝尝钻心剜骨的滋味。”
“我一定,说话算数。”萧默紧紧地拥着余堇痕,低声道。
呵,
确实是他有欠考虑了吧。
只是,
就算重新来过一千次一万次,
他想,
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他不敢赌,
他不敢那她去赌。
他是天生的赌徒,人生为赌局,他轻听筛声,淡然上场。
赌局之上,他嘴角轻扬,淡漠开场。
恣肆而活,输赢从不计较。
金钱,名利,他不在乎。
只是这次,他却不敢赌。
她是他一生中,唯一不敢赌的。
因为,
他输不起。
所以,
他宁可拿自己的命去赌,也要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