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 模糊的痛(1 / 1)
浓浓的消毒水的气味。医务室特有的味道。
白色拱形门被冲破。瑭抱着受伤的尹禾站在门口,形影相随。闵静诺有几秒钟是无法思考的。手中的药理课本坠落在地板上,书页在风里翻飞。白色的窗台上,几只白色乳鸽振翅飞离。
尹禾认出了诺。诺是瑭表白的女生。尹禾的身子在瑭怀里不安地挣扎了一阵,很快便冷静下来。她开始为自己的手臂寻找最安全的位置,有一股力量在驱使她,逼迫她将手臂紧密地搭在瑭肩膀上。她看见,诺看她的眼神是复杂的。有痛苦、有嫉妒、有伤痕。
那一刻,尹禾是胜利者。
“她受伤了,快给她处理伤口!”瑭从诺面前走过去,将尹禾轻放在担架床上。他的语气冷硬,充斥着遥远的距离感。
诺是医务室的实习生。没有课,或课程结束后,她会在这里做一些简单的医务工作,为明德学院的学生们服务。为尹禾处理伤口,是诺的工作。可是,当看见瑭抱着一个女生出现在她面前的瞬间,诺作为准医生的敏锐消失。她站在医务室中央的空处,视线始终无法从尹禾身上移开。
瑭看出,诺已失去判断意识。与其将尹禾交给一个丧失正常意识的人,还不如自己动手。他转身在医药柜里翻找出碘酒和绷带,将尹禾的膝盖环抱在双臂之间,轻褪去她沾染鲜血的白色长棉袜。
尹禾裸露在空气里的伤口不断地流血。瑭皱眉,用碘酒清洗伤口,上止血膏,缠绷带。
诺注视着瑭,清秀的额角有紧密的波纹在蠕动。她唇色暗淡,在瑭给绷带完美地打上了一个蝴蝶结后,她终于忍不住开口,“瑭,我们谈谈。”
“你在吃醋么?”瑭转身,冰冷地望着她。
诺低下头去,沉默不语,仿佛被一支利剑刺中心脏。然后,她默默地整理瑭弄乱的医药柜,动作迅速又谨慎,却无法遮掩她内心隐藏的慌乱。那道忙碌的长长的白色衣袍在身后如一道旋风,飞扬散开,扑散成一朵洁白的莲花姿态,宛若她清秀的脸庞和精细的鼻梁。
瑭皱眉头。
诺捡起落在地上的药理书本,一股酸涩冲破喉咙。她突兀地转身,向医务室外跑去,泪水流落。她不是在嫉妒,而是为他如此试探她的心感到心痛。她是如此地了解他,他随意流露出的任何眼神、动作或情绪,即便他不用语言来解释,她也能清晰地参透。对他的一切举止,她完全不需要用放大镜去阅读它,便能读透、读懂。
她要离开。那是她的梦想,是她未来承载家族使命的重荷所在。她要去做志愿者,这是不可推卸的家族使命。瑭不能理解她的苦衷。
寂静。死亡一般的寂静。尹禾感到窒息,瑭矗立在门口,视线一直注视着诺消失的方向。尹禾感到自己是多么的多余,从一开始,从她膝盖受伤,被瑭发现,送到这里开始。或许,她的存在只是用来检验他们彼此的喜欢有多深,有多重。
尹禾走到门口,从瑭身边穿过。她要逃离。
手臂被突兀地抓住,握紧。尹禾怔住,回头,瑭的眼瞳雾气闪闪,“不要一个人走,我们,一起离开。”
尹禾嗅到瑭声音里的脆弱和孤单。瑭的心在碎裂,尹禾的心开始抽搐。她始终觉得,瑭仿佛是失去联系很久刚刚重逢的朋友,亲切又生疏。有一种模糊的痛在她的心口悄悄滋长开。
昏黄的空气里,尹禾凝住瑭,神色落寞而孤寂。某个空洞的瞬间,尹禾想甩开瑭的手臂独自逃离。瑭凝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目标的前方,眼神孤独无助。尹禾掉进了那双海水斑斓的眼睛里,再无处逃离。
而裴多莉与闵静诺,她与她们戏剧地相遇,如命里的绳索,不知不觉纠结,在一个无法视见的蔓藤上缠绕,在雾气迷蒙的森林里,攀爬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