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番外·上官延(1 / 1)
番外
我想我和上官曼是同一类人,从我第一眼看到这个早熟的女童时,我就知道,我和她在人世周转的轨道是相似的,现今,我们相遇了,我们的互相吸引绝非偶然,绝非平凡的男欢女爱。
在我很小时,我便体验到一种难以描述的痛苦与寂寞,每当我与人接触时,就感到这种痛苦几乎胀裂我的胸骨,我一开始只当作世人的愚蠢,当作一切我受到世人愚弄后的情绪化,但后来我渐渐意识到这种痛苦的深而又深,如同深渊一般无法言喻。这种仿佛时刻堕入深渊的激烈的痛苦使我深切地意识到,我必须与所有人,无论君子还是小人,保持不可调停的绝对距离,尽管我自那以后小心翼翼,但为了彻底杜绝这种痛苦,使我不必为此时时警惕,只有那一个位置,那个无极的高位才能彻底满足我对于保持距离的狂热渴望。
我登上了皇位,我需要这个高拱九重的位置,这个位置同样也可以满足我的很多其他需求。但我的寂寞从未离我而去,这寂寞反而因为痛苦的缓解而加重,仿佛寂寞承受了逝去的痛苦的重压。这寂寞不是来自外界,我很清楚,这寂寞源于内,外界的包围只会令寂寞愈加扼紧我的心。我的寂寞,如同上官曼的寂寞,她也是寂寞的,我从来不曾怀疑过这点,这也是为什么,在我的一生中,我做不到和她决断。
当我们在一起时,这两股寂寞的洪流彼此对峙,空气里布满绝望的濒临死亡的张力,并不紧张,在这绝望的时空里,空间、时间,处处都是绝望,处处都是虚无。我和她早已经无话可说,但却彼此需要,在一起时,我们为了打发时间,除了做,爱,大汗淋漓,如痴如醉地做。爱外别无选择。最后一次,我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去看她,我总是想杀她,一了百了,但这念头却无法付诸实践。
在性上,我对于上官曼的兴致并不强烈,我偏爱幽柔娴静的女性,苏王妃恰恰是我可望不可即的爱慕对象。直到我遇上了阿绣,我爱上了她。她不会懂我,即使她渴望理解我,但我知道她根本不可能理解,若她理解了,我也不会像这样狂热地爱着她。
我从不曾渴望过子嗣,但因为阿绣,我第一次动了这个念头,她一定会是一个坚强温柔的好母亲,我们的孩子也会像她一样。若这是爱,爱一个人爱到希望和她生孩子,希望她永远活下去,在孩子身上活下去,希望孩子便是她,希望生出她一般的孩子,光是想到这个就令我如痴如狂,若这是爱,那么我是第一次品味到爱情的滋味。
我爱她像爱自己的孩子一般,像爱我想象中一直渴望的那种女人一般爱着,这种爱总是温暖的。我一离开她,我便不再爱,但一靠近她,我便爱得发痴。
她是个好女孩,我让她坐在我腿上,抚摸她柔顺的长发,一边听她温言软语,一边静默在这温暖的气氛中。正因为她是个好女孩,她对我的爱也是好的,如她本人一般,令人安心。这种爱走到极端同样令人安心地痛哭流涕。
这个庞大腐朽的帝国即将走到它的末路,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我无动于衷地看着它走向末路,正因为有我这样的人,这样的身份看着,它的灭亡过程显得更加可怜可悲。我知道这一点。但我不会阻止它的灭亡,我也不会阻止它的复兴。它与我无关,整个天下都与我无关,自从我登上这个位置,我知道皇朝的覆灭正在一步步走来,这个时间点若不是在我这一代,也会发生在下一代,我不会为它负责,不会努力推迟它的覆灭,它的灭亡或是复兴都不会触动我。我登上这个位置,只是为了看得更清楚,只是为了以天神的至尊冷漠俯视靡靡众生,为了像苍天一般高高在上,受人顶天膜拜,却始终冷漠无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站在最高的世人眼中最需要负责的位置上,只有这样,我才能看得更清楚,才能更加冷漠,更加心硬如铁。
我本想和阿绣一起离开,但我怎么能让我至尊之躯被尘俗的污秽所玷污呢?
当这个皇朝覆灭之际,便是我死亡之时,那些卑贱的蝼蚁虫豸,我怎么可能让他们染指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