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52.我没事了(1 / 1)
陆文栓那点小九九要实行成功其实需要一个重要的条件,那就是陈川还是以前的那个陈川,他可能懦弱,自卑,内心藏着许多秘密却从不为外人道,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永远都安静温顺,很能适应外界的变化隐藏自己,让自己随波逐流,非常的好相处。
而周海歌则是那个传说中伴侣很多却从未付出过真心,虽礼貌绅士却从不过问对方隐私的潇洒公子。
以上条件哪怕只满足其中一个,陆文栓都会心想事成。为什么?因为周海歌只要对陈川不感兴趣,亦或者陈川不打算提起他们曾经的事情,他陆文栓在外人面前就依然是那个阳光温暖,为人诚恳重情重义的汉子。
可惜,陈川不再是以前那个陈川,他尝试去打开自己,信赖别人,他尝试能将不敢言说的往事倾诉出来,同样他也尝试能承担对方的所有苦痛和缺点。他和周海歌都在学习如何爱一个人,包容一个人,打磨彼此只为更加适合彼此。
世界上没有谁是天生一对的,总要有人退让,总要有人妥协,在怀疑、质疑、负面情绪的打磨中因为不想放开对方,错过对方而忍耐,包容,谅解,然后让自己变得更好,他们才能成为天生一对。
和人生中所有得到的知识和教训都是一样的,爱这个东西,不努力去学习去琢磨,是永远也得不到的。
陈川还记得小雨之前在电话里万分感慨地说过:“自从确定和申易在一起啊,我总是胆战心惊,又害怕以前的谁谁找上门让申易不快,又害怕申易犯抽的脑袋突然清醒,觉得他值得更好的人。后来因为张眠我才搞明白,之所以会害怕是因为爱上了,不想失去所以才胆战心惊。想老子刘承雨对谁那么患得患失过?这滋味不好受啊,又觉得不甘心又觉得窝囊,想装不在意吧,摆个臭脸超过五分钟就担心会不会太过了,连脾气都收敛了好多。这要是时间倒退一年,怎么着我也不相信会有今天啊。”
陈川当时在修指甲,有些漫不经心问:“知道还陷进去?那你到底是想不在乎啊,还是想在乎啊?”
刘承雨在那头唔来唔去,半响才道:“在乎吧,比起自己变得窝囊,失去他更让我接受不了。对比一下,还是窝囊着算了。”
陈川忍不住嘲讽,“就你还窝囊?我就没看出来你窝囊在哪儿。”
刘承雨哎呀哎呀几声,“你不懂!”
陈川翻个白眼不想搭理他,又听那头刘承雨换了个正经八百的声音说:“川儿你替我想想,我这算是摸到了爱情的真谛吗?”
“啥真谛啊?”陈川盘起膝盖坐在沙发里按遥控器,“又霸道又贴心能硬汉能小媳妇还能把你伺候舒服了就是爱情真谛了?”
“嘿!!”刘承雨猛地提高了嗓门,一副要打架的气势,“陈川你翅膀长硬了是吧!!”
陈川对着电话做了个鬼脸,啪给挂了。
陈川知道当时的自己之所以那么挤兑刘承雨,无非是羡慕嫉妒恨在作祟。他洁身自好这么多年也没遇到过一个知冷知热的有缘人,谈个恋爱还好像没有明天一样,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每天想着可能下一秒周海歌就悟了,果然比起男人还是女人更好啊,或者突然发一条消息说:抱歉我要结婚去了。
陈川光是想一想都是心拔凉拔凉的,想找个人给捂捂都没人选。
而刘承雨和申易呢?一个是花天酒地嘴巴上说缘分天注定,实际上是个及时行乐没心没肺的家伙,另一个是早就出柜了,之前好歹也谈过两个朋友,也没有家庭的后顾之忧,这么两个人也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目前看来状态还挺好。
这怎么能让人不沮丧呢?总觉得好事没一件落自己头上的,就算偶尔能安慰自己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但光是会这么想就觉得已经输了啊。
可“爱”怎么能……那么容易得到呢?尤其像他们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上刀山下火海,尝遍九九八十一难才能看到爱情的真谛,拿到幸福的门票吗?
陈川想不明白这一点,所以但凡看起来轻松容易的爱情都觉得不可靠也不安稳。刘承雨是最好的典型,可他和申易看起来很幸福,这让陈川的价值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直到周海歌邀他看了一场演唱会,然后拿出了那对对戒。
他突然就疑惑了,爱真的那么难吗?又是谁规定的必须尝尽所有苦头得到的爱情才是货真价实的呢?
所以他接过了戒指,努力想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出去,试着让对方了解承担自己的苦痛,也学着去承担对方的不幸,互相依赖,互相依靠,这对于陈川这类人来说是十分困难且感觉极度不安全的,因为那相当于他们拔掉了所有保护自己的刺。
承认自己爱上一个人,然后勇敢去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亲手递给了对方一把匕首,赐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利。
这是很恐怖的一件事,哪怕是大大咧咧如同刘承雨,也因此害怕了,更别提过分敏感的陈川。
所以在等待周海歌回来的这段时间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膝盖有些微微发抖。他双手交握,搁在膝盖前头,脑袋往下垂着,表情因为思考得东西太多反而变得木然。
他在逐条清理过往的记忆,将那些已经深藏起来的再挖出来,然后告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好害怕的了。
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
正值午休,周海歌回来的路上花费了一些时间。为了赶得快一点,他挤了地铁回来。
一进工作室,周海歌就一脸阴沉地左右张望,“人呢?”
陈川捧着杯热可可,他不喜欢甜食,可这会儿他却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东西来得以安慰,“走了。”他说。
周海歌深深呼出口气,似乎这一路他已经积累了足够多的愤怒和郁结之气。他坐下来,伸手扒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没想到他居然会找上你,他应该不知道你的事才对。”
陈川看他,“你早就知道了?你认识他?”
“……”周海歌抬眼,定定看着陈川的眼睛,“你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我和你、陆文栓,我们一早就认识了。”
陈川想起那张旧相片,没说话。
“他现在和我们公司有合作项目。”周海歌道:“在那之前我并不知道他是……如果我一早知道,我不会答应和他合作的。”
陈川倒是笑了,坐在他对面一口一口喝可可,“你不像这么意气用事的人啊。”
“我是。”周海歌看着他,“只是以前没有人会让我愿意这样做。”
他顿了顿,伸手指指陈川鼻尖,又指了指自己,“伤害你,就是伤害我。我们是命运共同体,记得吗?”说着,他晃了晃手上的戒指。
陈川表情一动,不可否认这一刻他真的非常动容。比起陆文栓时隔多年的抱歉,突如其来的“从未忘记你”,周海歌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真实许多。
陈川扬了扬嘴角,周海歌比热可可有用,他想。那些以前觉得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的话,却突然轻轻松松地从嘴里吐了出来。
“我们是高三毕业的时候分手的。”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与人说起了那段曾经。
周海歌心里一动,他知道,他一直在等待的,真正为自己敞开心扉的陈川到来了。
“其实之前就是我先告白的,算是我勉强他的也不为过。”陈川道:“他是个直男,我该知道的,他一直都是。只是那时候他没有拒绝我疏远我,已经让我很惊喜了……不过现在想想,我宁愿他当时就甩开我。”
人的少年时光总是那么有限,因为感激和惊喜,他曾经一度以为自己离不开陆文栓,把对方看做了自己的一切。
陆文栓对他不算坏,陈川觉得或许他们可以一辈子这样下去,他不求别的什么,就算以后出了社会这段关系必须结束,只要还能与他保持联系,能在陆文栓住的附近租一间小屋子,能看着他就满足了。
只要对方不讨厌自己,好像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那时候太年轻了,碰上一次就以为是一生的全部。”陈川道:“总觉得失去他,这辈子就不会再遇到下一个了,所以很……惶恐。”
周海歌神情复杂,伸手拉住了陈川的手,想说什么,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指。
陈川接着道:“那次校外活动之前,我们就已经有很多问题了。他喜欢跟女孩子在一起,我看出来了,但我选择自欺欺人,直到在志愿者活动上碰到他和另一个女孩接吻。”
“怪不得你当时脸色那么差。”周海歌想起以前的事,说了一句。
陈川唔了一声,“但我还是选择不知道,我以为志愿者活动结束以后,他们就不会再有联系了。可惜……我又错了。”
周海歌看他,“他们还有联系?”
“一直到我们毕业吧。”陈川自嘲道:“我一直都知道,他还以为他藏得很好。啊,那个时候的我真是太可恨了,真不知道在怕些什么,啧……自作孽不可活啊。”
周海歌没对他的自我批评发表任何意见,他直觉让陈川每回对自己的靠近都会产生不自然的僵硬的症结就在这之后。
陈川喝了一口热可可,淡然地说:“毕业的时候,那个女生大概是把他彻底甩了吧。本来嘛,远距离恋爱在那个时候实在不太可能,再说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太少了。然后……他心情很差,我本想安慰他,结果被他恶狠狠地拒绝了,说我看他的笑话,然后提出了分手。”
陈川偏了偏脑袋,“分手的结局我猜到了,虽然舍不得,但经过这么久的背叛我也实在不想继续下去,说实话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很累的事。如果事情能这么简单的结束了,或许还能给我留下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太差的记忆,毕竟……初恋嘛。”
周海歌的眉头皱了皱。被陆文栓这样的人抢了初恋的头衔,实在输得不甘心。
“分手之后过了一星期,我打算先来大学城这边看看。在车站遇到了陆文栓和他几个兄弟们,他几个兄弟不知道我们的事,看到我还打招呼,我本来想直接离开的,结果被陆文栓拦住了。”陈川清了清嗓子,语调略微有点不自然,但很快被他自己克服了,“他跟我说之前是他莽撞了,想重新和我好好谈谈。我没打算和他复合,但也不想毁了这段友情,于是跟他们一起去吃了饭,然后被拖去了迪厅。”
喧闹的舞池,不停变化颜色的彩灯,所有人的表情都很疯狂,灯光激闪,似乎每一个表情都是一张相片,咔嚓咔嚓的,僵硬又可怕。
陈川从没去过迪厅,那个年代的迪厅十分混乱也常常与许多不好的词汇联系在一起。这个小镇上的更加混乱不堪,深蓝色的布帘子外头挂着未成年禁止进入的标志,陈川有点排斥,却被陆文栓不容拒绝的拉了进去。
喝酒,大声喧哗,陆文栓把自己压在沙发里,几个哥们儿看直了眼睛,搞不懂陆文栓是喝醉了还是怎么样。
又人迟疑想上前劝劝,陆文栓大声说:“你们都不知道吧!陈川喜欢男人!”
旁人都惊了,陈川脸色刹那褪了干净,只觉得所有喧哗都突兀地离远,只有心跳越来越大,越来越快,似乎快从嘴里蹦出来了。
他急速的喘息,想将陆文栓推开。陆文栓却翻起他的T恤,抽了他的皮带,道:“好歹也是兄弟一场,别说兄弟不帮你!”
说着就摸了下去。
陈川眼睛迅速红起来,鞋子踹上陆文栓肩膀,把人一下掀翻过去。陆文栓肩膀上留下一道鞋印,他站起来大吼:“干什么!之前不是很喜欢吗!”
陈川捏紧了拳头,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啦下来,他不想自己这么狼狈这么窝囊,可他控制不住。他拿手臂狠狠擦了一把脸起身就走,皮带都来不及捆,顶着一头乱发脚步都有些踉跄。
舞厅的灯太闪眼睛了,他几乎看不清路,也看不清面前那些男男女女都在做什么。似乎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他只觉得脑袋要爆炸了。
然后陆文栓突然从后头冲上来,一把将他推到墙上。脑袋在墙面上磕了一下,晕头转向,舞曲的轰鸣声里他却将陆文栓说得话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早就觉得你恶心得要死!
早就觉得你恶心的要死!
你恶心的要死!
恶心的要死!
你恶心!!!
轰——
陈川那一瞬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飞速地崩塌了。
或许是单纯的信赖,或许是单纯依赖过的不舍,或许是那些不甘心,或许是……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之类那么一瞬间小小的沮丧。
却在这一刻集体被无限放大,拉长,变成一句满怀恶意的“你恶心得要死”。
陈川手一抖,热可可溅到了手指上。周海歌抓住他的手,脸色铁青,“他说的?”
陈川动了动喉咙,“……嗯。”
“那个……混蛋。”周海歌一把将陈川拉进怀里,低头亲吻他的发,拥抱得太过用力,勒得陈川很痛。
很痛,却很温暖。
陈川逐渐镇定下来,确定自己的手没有在抖,才轻轻拍了拍周海歌的背。
“我没事了。”他闭上眼,似乎又在说给心里的某一个地方听,“我没事了,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