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两处伤心意未平(1 / 1)
几日后,已近晌午,陌拟还贪睡在床上,便听到门外有些哄闹。自从知道小腹里有个小人儿之后,她便不敢再在夜间睡在竹床上,所以便搬到苑内的一间房中。
这间房子并不大,但采光好,一眼望出去,还可以看见山间小道和窗边的鲜花,她一眼便看上了。活了二十一年,也总算知道了平凡人的艰辛和闲趣。
她起身透过窗看去,原来林间小道上来了几个人,令她怔了怔,“清禾?”
沈清禾看到她时,眸子也是一愣,但随即便淡淡地笑了笑。她的身后是她的丫鬟和一个脚夫。
“早知道郡主要来,我便遣人去接你便好了。这里山路难行,郡主肯定没少吃苦头吧?”
“没有,是我自己冒昧来访,我也不知采沩也在,所以···啊!”沈清禾的脚滑了滑。
“小姐!没事吧?”
白牧雪便走下小道,微微伸手扶了扶她,然后便亲自地牵她走过了曲折的小路,进入了闲琴苑。
陌拟倚在窗头,忽然笑了笑。
正好门口的丫鬟端进来一些洗漱的水,“玉竹!午饭可准备了?今日多加些菜吧。”
“好的,姑娘。”
陌拟打了个哈欠,才缓缓从房里踱出来,“清禾来得正巧,我已准备让厨子多加几个菜呢。”
清禾有些拘谨地一笑,“清禾叨扰了。”
陌拟眸中一闪,便没再多说什么。
“哪里,我这闲琴苑倒是蓬荜生辉,虽然有些简陋,但还是能住人的,郡主也在这儿多玩几日吧,阿桃,你先带小玉姑娘去放放行李,安排一下房间吧。”
“是,公子。”
“这下,清禾来了,刚好你多个伴了。”白牧雪望着陌拟笑道。
“是啊。”陌拟启了启唇,看了看沈清禾,“我还以为你会进宫了,倒不想你也来这儿了。”
“我也以为,你会做这母仪天下的人,可是他却···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那一刻,两个女子忽然相视一笑。
午膳后,陌拟一如常态,卧在竹床上,慢悠悠地吃着些水果,时不时地瞧瞧水塘边上的那两人,但见他们时常说说笑笑,却是隔得远远的。
“小豆芽,你看多般配的两人,可惜了是不是?”陌拟抚了抚腹际,低低道。忽然她的眸子一闪,手中的剩余的水果忽然悠闲抛出。
水塘忽然砸起一片水珠,岸边上的白牧雪眼明身快,便拉过一旁的沈清禾到跟前,撑起了衣衫挡了挡溅起的水珠。
沈清禾看着突至眼前的人愣了愣,面上瞬间漫起红潮,眸子闪烁不断,“多··多谢西王。”
白牧雪礼貌地笑了笑,便扶她站稳了。
“呀,我丢错了方向。”陌拟坐起身子作惊讶道,然后便对着白牧雪眨了眨眼。
白牧雪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愣,便无奈地勾勾唇,向着她走去。“别做这种恶作剧了,还有,你近来千万不能用凌寒心法。那种寒性,你现在是承受不了的。”
陌拟点了点头,但眼底却也有些无奈,心里有些干笑道:“小豆芽,他居然没领会她的意思,现在倒好,有些弄巧成拙了。”
“我再给你把把脉。”白牧雪的手探在她的手腕上,“脉象平滑了几多,我已吩咐丫鬟给你熬了些安胎药,记得一定要每天按时喝。”
陌拟苦不堪言,“每天都喝,我不要。”
“别任性,你··一定得喝。”白牧雪凝眉严肃道,“你受凌寒心法侵蚀,宫寒很严重,万一不慎,胎儿保不住,更有甚者,日后分娩会很危险。”
陌拟愣了愣,便静静地躺下,眸子含泪,低低的声音有些无力,“我恨他。”
倒是身后的沈清禾听着他们的话有些惊讶,“采沩,你··这是真的?”
白牧雪给她掖了掖被角,沉吟道:“还是告诉他吧。”
“不许!!”陌拟忽然拉住他的衣襟,“你不要告诉他!否则我即可离去。”
“你这又是何苦?”白牧雪叹了叹。
清禾站在一旁,她其实本来还想道喜的,但看着这样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便沿着小塘边上,落寞地向苑里而去。
于此同时,孤寂的深宫高墙中,御书房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陛下,您身体本来就不好,多歇息吧。”新提拔来的内侍总管叫刘德,年纪较大,做事也利落。
雍南靠在椅上,眸子半阖,顺了顺口气,“你去宣御林军左统领前来,然后再宣右统领来。记住,单独宣见。”
“是,奴才遵命。”
“咳咳咳”雍南又连续咳嗽了几声,苍白的面孔仿佛失尽了血色,他望着头顶上,叹了叹气。基本上,一切的工作便已经安排好了呢,除了沙隅没有收复,这江山已经步入了正轨,似乎真的都安排好了,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陛下。”秦语戍一身银色,走至跟前便想行礼。
“形式功夫就免了,哪有什么万岁,不过妄言罢了。”雍南挥了挥手,让他免礼。“召你来,只是问问你,你会对我忠心的吧?”
秦语戍微微一震,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问,便有些惶恐地跪下答道:“语戍今世只尊皇上为主。”
“错!你现在要尊的是天子,是郢洲的天子。无论是谁,只要坐在这皇位上,必然是要带领郢洲的人,你要尊他,护他,而不只是我,不单是荀雍南!”
秦语戍怔了怔,“陛下,您··”
“日后,朕若是死在谁的手上,他若贤德,无论是谁,皆可辅佐。朕单单给你一道金牌,这道金牌,为防大乱,你要用来辅佐新主,震慑宫廷,若不能找到能者,就算迎回北方的廿桀也可,此事不可宣泄,你可明白?”雍南从一旁拿出一枚明黄色的金牌。
秦语戍整个身子一僵,不由惊惧道:“陛下怎能说出如此不吉利的话来?”
“别让朕再说一遍,千万记住朕的话,把这个拿去,便下去吧。”
秦语戍迟疑地上前领过东西,不敢再多言,只能领了东西,惊魂未定地退出了御书房。却在门口处遇到了缓缓而来的东野容,他的眉头一皱,难道陛下就是指的他吗?他的面色忽如寒铁一般,本来两人都相处不善,如今更是深深地厌恶。
东野容更是看都没看他,便径直进入了御书房。
“你今日的脸色不是很好,有事便快吩咐吧。”东野容不跪拜,也丝毫不客气地道。
雍南勾了勾唇,“我且问你,你的剑术修得如何了?”
“勉强过得去。”
“除了剑术之外的东西,想必东野轶那老家伙应该也没少教你吧?”
“不准你辱骂我爹!”东野容面容一沉,剑柄一振,长剑便如光一般射了出去,直直地插在雍南肩上不远处。
“剑术的确是长进不少。可是,你要知道,手中的剑只能夺人性命,不能俘获人心。这天下如此之大,当一个皇帝却必然要考虑民心,臣心甚至连妃嫔的心也要握准。这世间也不只有私仇,更有天下人的大仇。”雍南双指缓缓拔出了那把剑,微微一掷,剑便原封不动地收回到东野容的剑里。
“你絮絮叨叨这么多,到底要说什么?”东野容的眸子闪了闪,忽然道。
“一个月后,我会和你来个公平正式的比试,所以你报仇的机会也便来了。”雍南倚靠在龙椅上,笑容有些浅淡,“但我要给你讲个故事。”
“我为什么要听?”
“可能会让你成功地击败我。”
东野容狐疑地看向他,“你说。”
“以前有一个一意孤行的剑客,自认为武功绝伦,便经常找人挑战,所以也便结下了诸多的仇家。仇家当中便有一个少侠,他修了战书定了时间,想要将那剑客打败,为父亲报仇。可有一日,他提前见到了这名剑客,他当时正在野地里和另一个人对战,他武功十分高强,不出几招,便把那人给杀了,留下那一家子仇怨地看着他,你猜那少侠是当时冲过去了还是等到决战那日再去的呢。”
东野容愣了愣,一时答不上来,他慢慢分析道:“若当时冲过去肯定没有准备好,而决战的机会肯定大些。”
“你错了,犯了思考上的毛病。那个少侠当时冲了过去,那一次,他伤了剑客两刀,而后来在正式比试时却一刀未伤他,反而被杀死。”
东野容有些愕然,“为何?”
“身临其境地想象一下便知道了。当时少年看到他又残害了一个父亲肯定怒极,必会刚勇,而那剑客败了一人肯定疲累加上杀了人必定也心不在焉吧,所以他不在最佳状态,少侠可以伤到他,但到了决战场,剑客多年决战,状态又佳,他不会容人伤他分毫。”
“你是说我在决战的时候不能打败你么?”东野容的眸子转了转,看着他问。
“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是战场。所以这一个月内,如果你没有把握任何机会杀了我,那么你就得死!看看谁能活到最后吧!”
“好,我一定会打败你,死活就不论了,反正你若死了,我也肯定活不了。”
“朕等着。”
年轻的帝王坐在那龙椅之上,看着缓缓而去的少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眸子中却流露出点点悲哀之色。
看着窗外的日光一寸寸的移动,他便仿佛看见了生命在一寸寸的流逝。他还有多少个心愿未了,算到头,似乎数不胜数,似乎又屈指可数。
那远在西山的人儿可还好?抑或是跟着牧雪会活得很安心快活。所以到最后,牵挂真的是一点也不剩了么?
也好,这样,便可以安心了。彻底的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