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心事沉沉难琢磨(1 / 1)
“采沩,只要攻破冀地,到时我们就能截取朝廷的粮草,雍南那边也便能安稳地北上了。”白牧雪指着地图对陌拟道。
“是啊,而且说不定在冀地两军便能汇合了。”她淡淡一笑,但眼中却有寂寥之色。
“你不开心?”白牧雪睨着她的眸子道。
陌拟一怔,白牧雪永远都能这么容易地看清她,她缓缓而道:“这场战争终不是我要的。”
白牧雪清俊的面容上,浮起一抹了然之色,修长的手指顿在了图纸上,半晌他有些迟疑地问:“若我以后邀你去西山,你愿不愿意随我去?”
陌拟诧异地看着他,眼前的这个人绝世出尘,心皎若明月,朗朗光华,此刻眼波温润地看着她,她的心一跳,他的意思是···
以前,她绝对承认这便是她心中的知音良伴,可是现在的她,她···
“当然,”她的眸子快速地闪了闪,却又忽然添道:“早就听闻西山光景亮丽,他日牧雪若相邀,定会前去游玩一番。”
白牧雪看着她有些闪动的眼神,眸子的光芒略灰暗了一下,但旋即勾唇一笑,“那便好,顺便带你领略一下西域风采。”
陌拟的眸子看向帐外,她站起身向外而去,“我去看看外面行军的布置。”
陌拟看着外面的旷地,风还是很寒冷,远近处都一片萧索。但却又难掩春日即将到来转暖的征示。
“王妃!”身后有女声忽然叫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便才温和一笑,“原来是郡主。”
“如今哪还是什么郡主,王妃唤我清禾便是。”温婉的女子淡淡一笑,眉眼间悠远盈盈,确是丽人,也难怪当日那人会愿意选择她,这样的人正是贤能温婉,才慧颇佳。
“那你也便唤我采沩吧,皆是平辈。”
沈清禾点了点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绯色衣衫的靓丽女子,往事如潮漫上来,但现在心中依然平和了许多。
“军中多事物,我和牧雪可能都没法照料到你,清禾还望多担待担待。”陌拟忽忆起这几日都忙于战事,也从未向牧雪问及她的事,便觉有些歉疚。
“你多想了,这场战事早点结束就好,清禾也已不是什么金枝玉叶,只想早点安静太平,过自己的人生。”
“是采沩和雍南对不住你。”
“采沩严重了,就算不是你们,也会是其他人,这天下迟早要归入太平。藩王共存的局面应该早就结束的,拖到现在,由雍南起手,想来也是天意吧。”
陌拟微微一叹,看着那苍茫辽阔的远处,第一次,心头万般情绪生起。
“你好像很烦恼。”清禾睨着她的面庞,缓缓道。
“江山纵好,然帝王薄情。我不会踏入宫廷半步。”
清禾蓦然一震,她忽然想起了那个男子,他若知道她这般说,不知他还会不会图这江山,不知会不会为她甘愿放弃,“你想离开他?可他···爱你。”
陌拟淡淡勾了勾唇,“的确爱,可是···他更爱的是这一寸寸的土地,我知道的,他不会为任何事放弃的,而我也不会改变初衷。”
清禾心头不知为何有些生气,她心甘情愿退出,难道要换来这种结果么,“你若这么想,我当初承受的一切岂不白受了?”
陌拟怔了怔,“郡主一定听过一语,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若他日他得势,郡主能和他重修旧好,执手这江山,采沩将衷心祝福。”
“好,那你便不要后悔。”清禾冷冷地道,便向旁边的军营而去。
陌拟停步在那,望着那翩然的身影,心绪忽然万分复杂。
落寞皇宫,绿瓦朱墙,森严却又雄伟。
廿桀这日着了一身铁甲,没有了昔日的邪魅,但却多了刚毅果决之气,他急匆匆地步入绮丽宫,那个女子还是终日在佛堂里诵佛。
他驻足在门口,心间一声叹息,她知道她只有这样才可能留下来陪伴他。她终究忘不了清岑的死。是啊,她本该是纯善的林间之鸟,而他却硬把她拽入这铁壁森严又争斗不断的皇宫,他忽然打算离去。
“廿桀。”而她却唤了他一声,原来她已注意到他来了。
“你···知道我来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连翘今日有些高兴,眸子里也洋溢着光芒。
“正巧,我也有事告诉你。”廿桀淡淡笑道。
连翘本来有些喜色的样子在听到他如此说后,看着他那一身铁甲,眸子中的颜色便黯了黯,“太子先说吧。”
“我要出宫一趟,你好好的等着我回来。”廿桀沉着面容,他何尝不想让她陪着,可是他又怕她的身子吃不了军营里的苦,况且她和桑采沩的关系又如此亲密,他还是不能告诉她,“你呢,有何事?”
连翘有一瞬的沉默,最后淡淡笑道:“没什么大事,我原想着花神节快到了,想和殿下说说祭花神的事。”
廿桀的面容上的忧虑已掩不住,他苍白地笑了笑,“这几日我没有时间,你等我,我回来带你去看百花。”
“好。”连翘忽然有些哽咽,便急忙转过身去,又缓缓地打开桌上的一卷佛经,“正好,我佛经也没诵完,太子早去早回。”
廿桀知道她一定难过了,但他已然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安慰她,便只道了声,“你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去江南看百花。”便匆匆地向外行了去。
可他不知道,这一去,这一面竟差点成了他永生难以忘怀的诀别。
连翘蓦然回首,看着庭院中那一晃而逝的身影,百转千回,他这一去,当真还能回来么?江南的百花,他会如约么?
她抚了抚小腹,心中怅然。
二月十日,太子殿下南下亲征,天华则抵达了冀地,而太子廿桀却奔向胶原。
雍南的行军已经在胶原之外,他骑在血色宝马上,望着前面不远处的胶原城城楼。
但城楼处,却奔来一匹快马,少年一身蓝衣,手中还隐隐提着一个东西。渐渐地,那个身影缓缓近了,众人才略微惊愕,那少年手上提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远远将那人头扔到了雍南的马下,他从马上下来,单膝跪于地,东野容一身蓝色的衣服上已经溅了不少血,胸和背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他的肌肉仿佛已经痉挛,手也微微轻颤,但那双灰黑色的眸子却坚定,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一字一句,“那是城楼上的主守将,这是我父亲的亲笔信,希望王爷能留下我。”
雍南淡淡地看着这个年少蜕变的男儿,唇角微微一笑,“如你所愿,本王收你为左右。”他伸出右手缓缓接过带着血迹的信,却又重新放回到他的手中。
“本王知道你父亲会说什么,你自己留着吧,等你觉得你有资格的时候,你再拆开来看。”
东野容微微动容,他也未说什么,便收回自己的怀中,那双曾经有着欢笑悲怒的纯澈眼睛现在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他上马勒马调头跟在雍南的身后。
“全军进入胶原城!”雍南望着前面已经打开的城门道。
但也是当日下午,太子殿下廿桀率军抵达胶原县北十里外的灵谷,行军只好暂歇在胶原城内。
雍南便趁着这空当,好好安抚了城中的百姓和官兵,并命军队士兵不许生事,否则格杀勿论。
胶原的县衙的某房间内,不时地传出低低的咳嗽声,连立在门外的东野容都听着不禁皱了皱眉。
“表哥,吃了几副药,你的咳病却好似越发的厉害了。”云泽只在一旁蹙眉有些忧虑地道。
“这么多年压制得多了,这个时候反噬···只能任它发泄了。”攸泉的墨眸闪了闪,浅浅勾唇,寂寥地笑了笑。
云泽只则眉头紧锁,一向嬉皮笑脸的面上却毫无笑意。
“放心,春季要来了,它自然蠢蠢欲动了,等过了这段时日,可能就好了。”攸泉饮了一杯温暖的茶水,心头一暖,才温和安慰道。
“但我怕···”
攸泉平和地打断他,“反正这副身体也应该早就崩坏了,撑了这么多年,倒是很难为它呢。”
门口忽然一声响,东野容携着宝剑快步走了进来,眸子虽然澄澈,但却洋溢着一种别样的光芒,“东野容还等着有一天击败你,王爷,你可一定要撑到那一日。”
攸泉一讶,云泽只面上有些怒色,攸泉阻了阻他,便淡淡笑道:“依你这一身精奇之骨,假以时日,武功肯定会在我这个病秧子之上,就是差了一个好师傅。我问你,你随人修习这么久的剑术,你觉得剑术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东野容清俊的脸上一愣,他眸子一转,便斩钉截铁道:“人剑合一,剑不思而动,御之如手脚。”
“差矣,”攸泉俊美的面上泛起一丝笑容,轻浅如游云,他缓缓踱至门口,“人剑合一自然厉害,但却不是至高无上的境界,泽只,你觉得呢?”
云泽只怔了怔,他挠了挠头,“我又不专注练剑,怎知道这些?不过···上次,我看到雁可舞的流风回雪后,我觉得如果能够自由运化万物,那么其剑术自然不差。”
“你说得倒有些贴近了呢,剑术的最高境界是···有人无剑。”
东野容面容上一震,他不禁有些迷惘地看着眼前的人,却只见到那人忽然伸手,两指修长,宛若长剑,他的身体则已跃出,在庭院中放佛持剑而舞,没拿剑而舞剑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但当他停下来之后,指尖的剑气方收,那两旁有些突兀的树枝,忽然齐刷刷地堕下。
“可惜本王也不是专门习剑的,不能好好演绎一番,你运剑好,可是内力却逊剑术很多,当补短扬长,你可明白我的意思?”攸泉敛了内力,肺中气息却有些不匀,刚说完便又咳嗽了起来,“身体真的不中用了呢。好了,你若想求进,便找这几个将军好好多切磋切磋,可是丑话在前,此时正值战争,别惹出乱子,否则本王便杀了你。”
东野容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有些虚弱的男子,本来坚定的眸子此刻却有些迷惘,自从看到侯府湮没于大火中的那一刻,他便在心中告诫自己,他会听从父亲的话,跟在他身边,但他有朝一日,一定会打败他。他也知道父亲曾经犯下过错误,然而杀父之仇便是杀父之仇,尽管他或许正确,可他立誓有朝一日一定会杀了他。可是,现在这个人又在做什么,不仅教他剑术奥妙,还提醒他的短处,他难道真的不怕有朝一日他用剑贯穿他的胸膛?
那一刻,年轻的少年眸子中竟添了些复杂之色,但他脸上却冷冷笑了笑,“多谢王爷提点,东野容自当奋发上进。”说罢,他便提了提手中的剑向外走去。
“表哥,你为何···如此费尽心力地栽培他?”云泽只一直在旁,静静地看着,等到那个蓝色的少年消失在视野之外,他才疑惑地问。
“是个奇才呢,并且,向来养在锦衣玉食之下,一旦陷入逆境,发狠振作后便更会一鸣惊人。”攸泉那仿若能洞悉万物的眼睛里光华泛起,缓缓而道。
云泽只略略点头,但眼底却还是有些忧色。
“我知道你担忧什么,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对了,廿桀此次亲征,你晚上让众将军前来,讨论明日的战线吧。他···不是那么好对付。”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