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子风华芒初绽(1 / 1)
夏初的林间,盎趣横生,莺啼鸟啭,这一带翠竹凌云,如一根根玉箫,环笼着片片阴凉,梳弄着一袭绿色,山涧急湍飞溅,流水潺潺,水落青岩,犹如珠滚玉盘,叮咚之声,空谷回音。
林间一辆紫色华丽马车缓缓而过,罗绮翠帘,璎珞镶饰,雕纹繁复,光看这一装饰,便知其主人非富即贵。
驾车的是位斯文斌斌的弱冠少年,模样清秀,但那双眼却好生澄澈。
忽的,林间吹起一阵冷风,少年的唇微微一撇,眼底透出一抹忧色:看来,公子的雅兴又要被破坏了。
一股逼仄的气息扫面而来,少年侧手,一把白玉扇以避,几根银针被折了回去。
马车前一排黑衣人肃然而立,手中刀剑青光赫赫,杀气凌人。马车停了下来,而黑衣人之间亦走出一位红衣女子,眉黛浅淡,美眸冰澈,朱唇艳红却没有柔媚,一脸冰寒气,尽显冷艳之色,如冰雪堆砌的美人,让人望而止步。
“望仙子。”少年轻道。
女子看了少年一眼,眸间闪过一丝寒芒,想不到能轻易地喊出她名字,再看他一下人便有着从容气度,那车中人又会是怎样的风华。
“我攸泉府自来未与欲血门结仇,姑娘何故阻道?”少年有礼温和地问到。
“我欲血门为杀,从不以缘由。”女子轻喝了声,气氛瞬间凝冷,只见她一挥手,黑衣人便已纷纷持剑已来。
那一股股略带阴冷的风渐渐逼近车身,这时,只见车里窜出一人,迅猛至极,一柄长剑“嗖”地出鞘,一个旋身,便将已近身的几个黑衣人抵了回去。
那称望仙子的女子眉间一凝,见此男子一身玄裳,挺拔英俊,眸中寒星闪烁,长眉如墨,面色十分英厉,倒不像那世人流传的四公子之一攸泉。遂红袖一扬,使一手银针击来。
场面立刻为之一变,望仙子与玄衣男子缠斗得紧,而黑衣人则向少年车身这边攻来。一时间,林间顿时刀剑声参差无序。然而就在他们兵戎向交之间,一个月色窈窕身影飞落至车身旁,眉眼间带着一抹戏谑的笑意。
女子凭着车窗忽而低语:“外面都为你闹翻天了,偏然你却在车里逍遥如斯,倒不知那两人怎为你这无情之人卖命?”
车身里有一瞬的沉寂,尔后便有悠悠的温润的声音传来:“无情?彼此彼此。不过,看戏消遣,天下有一个你便够了。”
女子望着那帘子遮着的车窗,遂又含笑道:“我真很好奇到底是谁要杀温润如玉的攸泉公子呢。”而那“温润如玉”四个字语气似乎过于重了些。
车内便再没有声响,只余闷热的风吹过和前方打斗不断的刀剑声。
女子撩开车帘,只见那人一袭月白色锦衣华服覆体,面若冠玉,薄唇红如点丹,一双眸如墨玉,黑发紧束,极是俊美,但一身柔和,确是不悖江湖传闻“温润如玉”那四个字。此刻,他也看过来,一双幽眸漆色流转,如墨玉般让人看不见底。
女子一双如白瓷般纤长的手正搭在车窗上,同样一袭月白色衣装,墨色的发丝如瀑,没有绾成髻,只是用一茎白色的花将发顶的发固住,露出雪白额头,两侧的发丝如流泉般自然垂落,那白花似雪似梨,晶莹雪白,而女子的面容却一般,但额头却印着一枚少见的月牙,一双眼也淡如秋云,剪水影影仿佛漾着世间百态,这样装束的女子走在哪里似乎都过于出众。
攸泉眉间一蹙,“你这脸……”
“你是指这个?”女子往额上那月牙一点,淡淡一笑,“我帮你解决了这件事,你得帮我个忙。”
女子说完便已移至车身前,因此没有听见攸泉那溢出唇边的话:“定无好事。”
车身上的少年显然已是很疲乏,却丝毫没有放松,待看到身旁的女子之时,却意外的停了下来。
那一排黑衣人却趁机使剑攻来,形成一道杀气如虹的屏障,少年却望向女子轻声道:“多谢陌拟姑娘了。”
女子眸中一闪,一股寒气自眸中向外扩散,那一排围攻的刀剑却霎时被一股劲风所劫住。黑衣人看向女子,目光触及到那额头上的月牙时,眼中却纷纷升起一抹寒彻骨髓的恐惧。随即手腕便被一阵恶寒袭过,顿时麻木,手中刀剑再也拿不住,却只见那女子只手一划,欲坠的刀剑便凌空而起,呼啸至天空,却又如剑雨般冲下,黑衣人顿时骇然,却如凝固般不动,不是不想逃命,而是不知如何而逃。
“啊”的几声惨叫绵延不断,响彻云霄。
车内,攸泉那干净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摩挲那帘上细致的花纹,听着声声惨叫,他唇边勾起一抹笑意,“如此血腥,所以我不那么喜欢亲自出手。”忽又似想到了那人来得好逢时,唇边的笑意便猝然逝去,温和地面容也渐渐归于平淡。
“望姐姐。”女子淡笑着喊了喊。
远处打斗的欲血门望仙子也在听到惨叫后早已停了下来,这声叫喊却让她颤了颤,那男子倒是趁机一剑抵住她的颈项。
“你……”望仙子看了看那些倒地的同门,“你要插手吗?”望仙子似乎也颇具害怕的看着女子说到。
“有何不可?”女子唇边一弯,而望仙子却从那笑容看到了无边的杀意和冷意。
“主公他……”望仙子缓缓启唇。
“嗖”地一声,依稀有利剑划过,欲说的话也咽在了喉里,只因她看到自己脸侧的青丝落下,那惊惧再不敢让她多说一句。
“我不想杀你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你,”女子掷地有声,“回去告诉他,不管他有何谋算,却是不要再谋算到车中人的头上了,他——‘是我的人’。”
女子眼角向车门瞥了瞥,果见到那欲下车的人的身影顿了顿,唇边便划出了一抹戏谑的笑意。
“修远,放人。”攸泉睨了女子一眼说到。
而那名持剑的男子仿佛还在为那女子的最后一句话犯疑,咋听到主人的话,便清醒过来, “可是,公子,她……”
“怎么,要我再说一次?”攸泉声音似提高了几分。
“是。”男子看了一眼女子有些不甘地收了剑。
望仙子看了看站在车前的男子,许是夏风吹拂而过,他的白衫浮起,柔和如云;许是阳光渗过树梢,照亮他的面容,让他的周围一切都黯淡下去;许是那双眸折射了一方幽幽深潭,烟波浩渺中难以见底。原来竟是这样的男子,当真如风——也似月,是一些人穷其一生也看不清、驻心的人。
望仙子又看了一眼那女子,便未做停留,快速地离开。
马车依旧奔驰,向着郢都而去。
车内倒是很宽敞,只有攸泉陌拟二人。
陌拟淡淡地注视着他,两人就这般近身而坐,她却忽然道:“我帮你出了手,可不要忘了答应我的事。”
攸泉整洁修长的手指抵着下颌,目光深邃地看着这张不断变换的容颜,“原来你倒是与欲血门有莫大的关系。”
“是又如何?你想查我?”她烟眉轻挑,细长的玉指点在他的肩头,“你又何尝简单?三年都过了,怎么,现在想探我的底了?”她收回手,目光盈盈的望着他。
攸泉淡淡一笑,“你错了,我若想查你三年前就可以查清你。对于这件事,我只是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亮明身份么?你可知道谁要杀你?”她缓缓抚着坐垫上那细致的雪缎面料。
“商中巨贾的态势损了不少人的利益,再则……”
“朝廷要削藩,藩王并起需要的都有世人所追逐的——金银。而你……你不也……”后面的话却不知为何自然地顿住了,她看了看他,轻叹道:“还是我的忘忧峰好,那里永远是一方净土。”
“所以我的‘落泉’都成了一块人人觊觎的肥肉了,至于你的忘忧峰上堆满了宝物却无人问津,这还真不公平。”他似笑非笑地说到。
陌拟眼底划过一丝谑意,“谁让你这般明目张胆,就你的手段,天下财物已入你囊中,难道会不知道如何消化?最多必要时来个监守自盗。可是,你为何也想要那样的位置,那是——至高处也是极寒窟啊!”。
攸泉却怔了怔,只沉声道:“所以我这样的人才最适合!”
窗外无风,车里突然有了一股闷沉。
“看来,这世上知我莫若你了,这倒是一个最大的危险,你说我是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为好还是……”他侧过头,手臂绕过她的肩撑到那纯白的车壁上,将她围在那雪白的一隅。
眼前是炫目的白,她一袭白衣如月,肌肤胜雪,但那一双翦瞳却是墨如曜石,其中似乎没有他想要的光芒。
“为何我却有时看不懂你。”他手臂放下,兀自浅笑道。
“还是怎样?”她深沉一笑,“你若现在想杀我也太不划算了,当年你又为何救我,给我三年朝夕来看清你面目?”
攸泉拨了拨胸前的发,一双玉眸竟然泛起幽幽茫然,“不知道,大概是想起我那些花花草草了吧!”
这是什么答案,她轻嗤一声,然后端雅一笑,“难得攸泉公子还能‘怜香惜花’,不过,现在你也杀不了我,但‘你是我的人’,所以你的生死只有我说了算。”
“你又杀得了我吗?”他的唇角一弯,俊美的容颜透着缱绻的温柔之色,顷刻间如花绽枝,红霞盖日,“还有,”他的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谁是谁的人你不清楚吗?”他对着她的耳畔轻声戏谑道。
陌拟只觉喉间一哽,顿时双眸泛寒,良久,从齿缝里迸出:“祸水!”
攸泉则不以为意,阖上了双眸,唇边自是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