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番外-段书篇(下)(1 / 1)
客厅被月色映的朦朦胧胧,段书只披一件单薄的衬衣立在窗边。
裴怀凉与他同居近两个月了,开始是照顾差点儿被折腾残掉的他,后来,便也一直这么住了下来。两人平常交流并不多,比之安静的各做各事更多的就是滚床单了。说来也奇怪,自己独居这么久突兀的多一人竟也不觉得不适,撇头望一眼睡在沙发上的阿拉斯加犬,段书轻笑,竟连那只大狗也把男人当成半个主人了,平常亲近的很。
这样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偶尔会生出一种他们从未分开过的错觉。深深吸一口烟,段书知道,那感觉,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近期他的睡眠越来越少,即便被人揽在怀里脑子困顿的很也睡不着。心里总有一个疙瘩别扭着他,这看似平静的相处,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的小心翼翼,一个失误怕是什么都没有了。
仰头去看黑漆漆的夜空,他头顶正前方恰有两颗极近的星星。段书垂眸,这不正如他和裴怀凉么,看似亲近,其实...远得很。
“这么晚了还不睡,身子不累?”
略哑的男声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段书一惊刚回身男人已经走到他身后,“吵醒你了?”
“没有,往旁边一捞没捞到人。”段书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靠着床边睡,裴怀凉却总是把人扣在怀里,不容他置喙反抗,霸道的很。
段书习惯性的抬手要吸一口烟,猛然想起身后的男人,霎时全身僵住。夹烟的手指一颤稍长的烟灰啪嗒掉落到地毯上,烟头的火星似乎烫到了手指段书只觉得手里的烟像长了刺一般扎手,扔也不是吸也不是。
终于...还是来了...
一只大手接过他手里的烟捏灭。裴怀凉单手环上段书的腰,把头探到他脸侧嗅了嗅,嫌弃道:“都是烟味儿。”
段书僵硬,全身的血液像被冻住。被,讨厌了吗?
裴怀凉安抚的揉揉掌下僵硬的肌肉,顿了顿道:“段书,也把烟戒了吧。”
“我...”段书刚要反驳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他说...也?猛地一颤,段书转头紧紧的盯着裴怀凉的眼睛,脑子一片混沌,惶惶不安的颤声问道:“你,知道了?”
那年段书在裴怀凉怀柔攻势下一败涂地。两人虽是未直接挑明,但心思再单纯也不是真的傻,段书知道自己被人带跑偏了路。不过既然对象是他敬爱的学长,段书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偏就偏了吧,反正他家也不需要他传宗接代不是。
恰巧他那时玩儿网配,同一剧组的倒是有两个gay,段书刚接触同性恋这圈子着实好奇,不好意思去问裴怀凉便想向网友取取经。他那时也没别的想法,裴怀凉的心思他恍惚明白却猜不太透,好歹这是他段家少爷头一次中意个人,虽然性别有点儿与众不同但段书是认真想跟人家长久的。
再说圈子里人见面也算平常事,段书把那两人当朋友知己处着,却没料到他的身份给他惹上大麻烦。段家背景有点儿深,那两人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便把主意打到段书身上。外面风声紧弄到毒品困难的很,但段家小少爷若是要的话却也不难。
段书不设防着了道,他到底是被家里人保护的紧遇到这种事儿彻底慌了,染上毒瘾成了禁忌谁也不敢告诉。直到一次毒瘾犯了被好友撞见,东窗事发,他被家人送去国外老宅。
一切都太突然,段书被关禁闭强制戒毒,就这样彻底断了跟裴怀凉的联系。一断,便是十年...
背后的胸膛成了依靠,段书心里何尝不委屈,微微侧身倚在男人怀里,半晌才喃喃哑声道出一句对不起。这句道歉,他欠着这个男人十年。
他突然消失,男人怕是最难过的。所以再次相见,这人不声不响的把他按在床上欺辱,他不生气。裴怀凉哪里是个会吃亏的主,他心里有怨,他知道。
段书的表情冷冷淡淡,看的裴怀凉心疼,把人搂紧了亲亲他的脸安慰道:“把烟戒了,损身体,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段书摇摇头,雁过还留痕呢,过去种种哪能像翻书一样轻松掀过不提。谁能填补他们十年不见的空白?
纵容着这个男人入住他家,纵容他爬上他的床,纵容他对他为所欲为,段书心里有情,他在乎裴怀凉。这个男人即使几年不见依然变化不多,依旧霸道强硬,依旧对人冷面冷心独独喜欢欺负他。他能轻易的搜刮出相似点和记忆中的恋人重合,总觉得即便时过境迁,在意的心思是没变的。反观他自己...
段书伸手环住裴怀凉的腰紧紧的环住仍觉不够,仰头寻他的嘴唇狠狠的啃咬发泄,直到血腥味儿充斥口腔才稍稍退后。下意识舔舔嘴唇的动作惹得男人眼神一暗。明明方才还像困兽一样崩溃的发泄,下一刻却能勾人的很。裴怀凉伸手抹一下嘴,指尖捻下红色血液轻笑,当年软糯的小东西长大了呢,长牙了会咬人了。
段书被盯的脊背一寒,不自在的撇开眼,清清嗓子道:“如你所见,我不是你当年的那个小学弟。”
他抽烟喝酒,飙脏话没节操,哪一样都不会是当年那个段书可为的,连想象都是一种亵渎。那样的纯情,段书自认现在的他装都装不来。裴怀凉心里的那个乖宝宝早就不见了,现在的人不过是外表光鲜的禽兽罢了。
这两个月他尽量让自己老实一点,装乖装文明,努力让自己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可,终究什么都变了。裴怀凉喜欢他只到他胸口的身高、柔软的腰身或是乖巧的性格还有不经逗弄害羞的表情...都不在了...那,他还喜欢他什么呢?
裴怀凉闻言愣了愣,拿眼打量对面的人一番,赞同的点点头,“恩,确实判若两人。”
忽然心里难受的紧,明知那人说的是事实,还是免不了难受。可能下意识里,他还在奢望男人的否定。
裴怀凉转身去沙发上取毛毯回来时见段书紧抿唇低着头站在那里,隐隐带那么点儿委屈的味道,不由心疼又好笑。“大晚上的不睡觉胡思乱想!”把毛毯披在他身上,夜里凉穿那么点儿也不怕感冒。捏捏露在外面的小耳朵,“最近晚上睡不好都在是想这个?”
段书瞟他一眼,紧了紧身上的毯子,半晌缓缓点下头。
裴怀凉彻底被逗乐了,“段小书你确实跟以前不同,不过恰巧,我也变了。”
段书刚要反驳抬眼便见裴怀凉的笑,怔了怔,喃喃道:“你,很少笑了。”这是两人重逢后段书见到他第一个真心的笑,不是讥讽的或是冷怒的。
“恩,没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
段书一哽,对方语气平淡的描述,听在耳里却隐隐有了指责的意味。裴怀凉过得不好,他那几年又何尝不是。
那段仿若坠入地狱的日子,感情尊严,在毒瘾面前都一文不值。段书从出生那刻起生活一路顺畅从没遭过那种罪,跪地求父母给他毒品撒泼发疯什么招数都用尽,可当清醒时去回想只恨不得死掉痛快。他的尊严被自己狠狠践踏,生不如死的折磨不是毒瘾的吞噬,是他不堪忍受自己甘愿堕落。那段黑历史,真想从大脑中剪切掉一辈子不提及。
一时间,两人都有些沉默。
裴怀凉看了段书一眼,伸手在他身披的衬衫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点着,一系列的动作流畅的绝不是禁烟的人。段书愣愣的盯着他吸烟的动作,有点儿蒙,“你竟然吸烟?”
“偶尔。”
“可是,”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你不是讨厌烟味儿吗?”
裴怀凉笑笑,狠吸一口后把烟掐灭,拽过身边人的领子对着他的嘴把口里的烟雾渡过去,直把段书呛的流眼泪,“笨蛋,是你以前讨厌吸烟的男人。”
“我...”
“嘘!”一根手指按在段书嘴唇上,成功堵住他要说的话。裴怀凉留恋的在上面按了按,转而轻捏一下段书的侧脸,“过去的事不要提了,明天徐维宽不是叫你去公司?去睡觉吧。”
轻推一下,某人却不配合。裴怀凉叹口气,他知道段书有点儿心结一时解不开。想了想道:“段书,我快30了。”
段书不明所以的看向他,突然怎么说起这个了?
裴怀凉却看向窗外,有点儿感慨,“我们已经浪费了十年,我还能陪你一起耗尽几个十年?”
‘还想再错过一次?你确定他还能等你十年?’徐维宽的话突然的响在耳边,段书心里一慌急急的去拉裴怀凉的手,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泛着疼,眼睛也酸酸的难受。
裴怀凉转头,伸手擦擦他的眼角,“别哭。”
“我没哭!”段书执拗的把头抵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是刚才烟熏的。”
裴怀凉一笑也不点破,直接拦腰把人抱起来送进卧室。躺床上把人困在怀里,裴怀凉挑起段书的下巴目光扫过他湿湿的眼角,凑过去亲了亲,“我们以后长着呢,睡吧。”
段书难得温顺的听话,放在胸前的手动了动慢慢的覆上裴怀凉的,然后,十指相扣。这才,觉得安心。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等待又何尝不是最无奈的陪伴。这世上哪还会有一个人愿把风华的青春浪费在无望的等待上,一等便十年。这么精明算计的男人,在爱情里却甘愿做一个笨蛋。
他段书,何其有幸。
何其有幸。
...
一次旅游回来,两人的关系似乎更亲近了些。这天段书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眼光不知怎么就溜到抱着笔电办公的男人身上。
不到30的年纪,没有中年人的老城也不似少年的轻浮莽撞,正是招蜂引蝶的好年纪。这次旅游不知是不是当地民风开放,这个总是冷着脸的男人可是招惹不少少男少女。
“你,这些年怎么都没交往...”别人...话刚一出口段书猛的反应过来急急顿住,可还是惹来某人的注意。
裴怀凉挑挑眉,“也没什么,没看到喜欢的。”端起水杯喝一口后才慢悠悠的继续道:“起初也没这份心思,想着某人回来了怕是要哭鼻子伤心,后来,后来慢慢习惯了也不想这个了。”
“那,也没人给你介绍几个?”
“这倒有。不过拿人家跟你比总觉得没你好,”说着裴怀凉扶头轻笑,“挑来挑去,没成想等回来的这个更颠覆。”
段书闻言顿了下,看向裴怀凉,眼神有太多的不确定,犹犹豫豫的开口道:“我不知道我们以后...”虽是曾经的恋人,可相隔这么多年,说到底也只能算是半熟的陌生人。段书没有自信,他不知道两人能走多远。
从前的段书性格温和跟裴怀凉倒是极配,只是现在的段书也强势惯了,遇上霸道的裴怀凉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难免起隔阂。就像上次裴怀凉插手极限会馆的事,段书就被气的离家出走。咳,尽管离家的时间仅有半日。
裴怀凉大概能懂段书的顾虑,起身拍拍他的肩安慰,“不确定的事就往好处想。再说就算我们真的争吵我也会让着你的。”
段书闻言脸一黑,眯眼瞪着睁眼说瞎话的人,咬牙恨恨道:“分明是我纵容你多一些!”
“恩?有么?”裴怀凉挑眉,面露无辜。
段书握拳,指节咯吱咯吱阴森恐怖的发响。只要他做了什么事拂了这男人的逆鳞这混蛋确实让着他不予争吵,可是晚上被变相的折腾算怎么回事!
段书伸手拽住男人的领带迫他俯身,威胁的盯着他的眼睛质问,“每次那什么的时候都那么狠,说,你是不是在报复我?”
裴怀凉根本不把他那点儿架势放在眼里,淡淡的反问,“我有那么无聊?”
段书一顿,这男人还不至在那事儿上欺负他。不过...目光扫向男人敏感部位,段书纠结,喃喃自语道:“难道是十年禁欲憋出了病?”要不他怎么总被这混蛋折腾的差点儿去大半条命呢。
未注意到某人黑脸,段书继续小声嘟囔,“难不成是我看上去体质欠虐?”
裴怀凉捏着段书的下巴引起注意,然后趁着某人发愣的间隙偷个香,“乖,你不是欠虐,是欠操!”
“欸?唔!裴怀凉!”
“要叫学长,段小书。”
“我不...”
悉悉索索一阵后,某个被吻的七荤八素的人终于闹不住求饶,轻声呢喃,“学长...”
大型阿拉斯加犬抬抬眼皮瞄一眼被大主人抱上楼的小主人,甩了甩尾巴继续扒在窗台懒懒的晒太阳,楼上未关严的房门断断续续的泄露出一声声轻喃和低沉好听的诱哄。阿拉斯加动动大身板颇有几分无奈的耷拉下耳朵。大主人的命令:非礼勿听...
可怜的阿拉斯加想掀桌,真是没节操的人类,发}情的季节未免太长了些,发}情的次数未免太频繁了些,都不考虑下它这是单身狗的感受咩?
╭(╯^╰)╮
从正午到天暗,阿拉斯加昏昏欲睡中瞄见大主人从楼上走下来,那一脸的餍足差点儿晃瞎它的狗眼。颠颠儿的跑过去汪一声,它饿了。
裴怀凉弯腰摸摸它,道:“去楼上把地上的衣服收拾了再下来领赏。”
阿拉斯加哀怨的盯着大主人的背影差点儿一个不理智扑上去咬死他!他是狗啊狗啊狗啊不是保姆!任命的爬楼上用嘴叼起散落一地的狼藉放到隔壁间的洗衣机里。啪嗒按下按钮。再回卧房跳到床上盯着被子下那张红滟的侧脸看了看,拍拍被角这才跑到楼下领饭。
这年头做只狗容易吗!
裴怀凉颇为满意的拍拍大狗头,端起一杯温水回到卧房。喂哺过去几口水后放任累坏了的人沉沉睡去。手指拨弄下段书颊边碎发,眼神暗了暗。
明明最喜欢卷耳猫,却养了一只谁最偏爱的大型阿拉斯加犬,又是谁那一年笑言‘段小书这么乖以后养的宠物就叫小乖好了’?
车库那辆红色跑车的车牌号那么的熟悉,后面四字尾数又是谁的生日号码?
6栋第6层的住宅,又是谁的幸运数字?
随身皮包内那一整瓶的胃药,是谁十年前常常胃痛你又是在为谁时常备着?
浴室内洗发水沐浴露甚至牙膏的牌子,又是谁最惯用的?
书房压在一本本文件下的记事本,记得与谁分开的3300天?
钱包夹层里的那枚戒指,又是谁曾亲手为你戴上,许你承诺:无论以后如何,裴怀凉都会护着段书,不离不弃。
...
裴怀凉侧身躺下把人搂在怀里亲了亲,眼底是浓郁化不开的的眷恋。
带着另一个人的影子怎么去爱别人?
兜兜转转,段小书,你终究还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