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密室以外二•03(1 / 1)
密室以外二
03
双脚踩上盛满细沙与骸骨的坛子里,虽然双手可以轻松碰触到石顶,却仍然推不开它。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了吗?
努力尝试过几次,毫无结果。白穆无何奈何地坐到了冰冷潮湿的地上。
年迈的父亲和母亲,同父异母的大哥,还有嫂子、与他年纪相差无几的侄子……他忍不住想念起他的家人。
上大学以前,他和他大哥的关系还不算好,要不是看在嫂子跟侄子的情份上,他真想每天都跟大哥吵架。因此一考上大学,他就毅然离开了家。谁知这一离去,大哥反倒关心起他,甚至乐意白给他钱让他去买车。听侄子说,他老爹之所以肯借钱给他买车,也是因为大哥说了情。
在N.K.殡仪馆的工作还算顺利,挣死人钱的职业和从女人、小孩口袋里摸钱的道理一样,收入颇丰。他现在已经攒够了还给父母和大哥的钱,本想今年春节回去一股脑还清的。
而眼下的状况,唯有让他苦笑了。
“是不是该发个短信告诉大哥,我□□的卡号密码呢?”
他甚至开始认真地考虑起后事。
突然,地下的一片昏暗死寂中,响起手机欢快的铃声。白穆自己都吓了一跳:“我居然忘了手机还带在身上!”
他从裤兜里摸出来一看,是电量不足的提示。他又泄了气。
照此下去,连报警也很困难哪!
他正沮丧地想,手机屏幕又亮了。这回是有人给他发了短信,上头赫然署名“柳柴”。
真的是柳柴大哥吧?!
他急忙展开短信,只见上面写着:“我房间的床板……”还没来得及看完,手机彻底没电了。
“‘我房间的床板’?究竟是什么?柳柴大哥到底在哪儿?如果真是柳柴大哥本人发来的短信,他想告诉我什么?”
还有那天,他为什么没能与我在后面碰头?
白穆心上泛起阵阵涟漪。他看看这间漏雨潮湿的地下室,重新站起身来。
不能坐以待毙!我还不知道月朗那边的消息呢!还有柳柴大哥房间里的床板,必须亲自去看看!
他再度爬上石顶下的坛子,透过头顶石缝仔细地往外观察。
石板原来并不厚,应该稍稍用点力气就能打开的,只是有一对铁钩从外面牢牢地钩住了地面上的铁环,形成一个活锁。
白穆四下看了看,在石室里没找到任何可用的工具。他身上除了手机跟钱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该怎么样才能解开外面的钩子?
他思索着,手忽然摸上腰间的皮带扣,指尖一阵冰冷。他低头看了看,灵光一闪。
他飞快地解下皮带,在坛子上踮起脚尖,把皮带扣的一端从石板缝隙间送了出去。
只要把皮带扣环套上铁钩,再反向拉动,活锁就可以解开!
他拽着皮带的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对准好几次,铁钩低垂的角度太大,过粗的皮带扣总也滑不进缝隙。他几次失败,几次重来。紧要的关口,他绝能再被沮丧情绪打败!
天光正一点一点转暗,雨势也在逐渐敛去。刚刚还珠串漏下的雨滴,这会儿只会偶尔落下。
石缝外的景色渐渐看不清楚了,如果再套不上铁钩,想今天逃脱的几率只能是零。
白穆的眼睛已酸涩得发红流泪,额头和鼻尖的汗水代替了雨珠滴落到脚下。
“快点儿!快点儿!我可是很忙的!”
又一次失败,他向着虚空认输道,“哦,好吧!我可不想再跟这儿的死人多呆一秒钟了!臭死了!”
虽然石墓通风良好,所置尸骨又颇有些年代,但幽闭的地下空间仍不时弥漫出一股股血腥与腐烂的臭味。再加上雨水与降临的暗夜,那股味道简直赖皮地沾在身上不肯走。
不到两分钟,最后一丝天光终于被黑暗吞噬殆尽。
石室内顿时漆黑一团。
在黑暗当中,幽冥的神秘感越发凸显出来。背后深处的棺材、石架上的诸多坛子,其内里的东西仿佛开始蠢蠢欲动。一种奇妙的、仿若低低咆哮的响动,正在死寂的地下室中一点点回荡而起。
白穆听到了这响动,回身望去。太黑了,他什么都没看见。他知道那不过是微风滤过的微细声音,还是忍不住对自己喃喃:“世界是很无聊的!世界是很无聊的!”
他忽然又想起他的侄子白月朗,这个有着奇异能力的平凡少年,从来没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反而常常陷在莫名的自卑当中。
如果月朗在这儿,他会看见什么?
白穆不禁来了兴致。这更激起他迫切想逃出困境的愿望。
“啊!要是能出去,我、我这次跟月朗一起回家!”
他好似对天起誓。也不知是否老天真地听到,还是他的运气总算来了,只听头顶上、石板之外,啪嗒一响,皮带扣套住了铁钩。
成了!
他跳到地上,向着反方向轻轻一拉,活锁吱吱开启的声音随之清晰地传入。
然后他扯下皮带,迅速在身上系好,又摸着黑抱下几只坛子摞好。他爬到坛子上,只稍稍用力一推,薄薄的石板就被他移动。他把石板挪出可供一人出入的缝隙,踩着坛子往上一撑,身体使劲一纵,便爬了上去。
夜晚的凉风迎面拂上的一刻,他趴在石室入口处大大踹了几口气。
“月朗,我这次一定跟你回家,说到做到!”
他自言自语着站起,抖了抖身上的泥土,确认他的随身物品。
他之前想得不错,幽闭他的地下室奇的确在户外,唯一让他没想到的是,这竟在柳家宅邸铁丝网的另一头。
此时,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他,栖鸦破夜、残雨从叶片上滑落。
枝杈遮天蔽日,犹如热带丛林。
树林里比真正的夜色更加黝黑,而且望不到尽头,铁丝网也看不见。
该往哪边走?
白穆一时停住脚步。若在白天,尚可通过光和影子的位置判断方向,而在夜晚,到处都是影,没有光。影和影交叠,使人什么都辨不出。
白穆向着就近一丛四季青走过去,认真地观察过枝叶的长势,好不容易认清了方向。
古堡朝向南方,铁丝网在背面的北方,他现在的位置是西北,那么只要一直往前走,应该就可以看见铁丝网。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怎么会到铁丝网的对面?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出结果。
忽如一阵微风,送来一阵香气。嗅到这香气的瞬间,白穆屏住了呼吸,于黑暗中用目光四下搜寻。
就在他刚刚观察过的四季青后面,几株缠树的藤曼上,稀稀疏疏的地开着白色的花朵。
花朵很大,像喇叭…….它们如鬼似魅地在黑暗中招摇,弥散出的不只有侵人心脾的香气,还有……
看清楚那些花朵的瞬间,白穆掉头就跑。几乎是在逃命。
错不了!这就是我和月朗在晚上闻到的香味——曼陀罗!为了遮掩这种花朵的味道,采摘者又在提取物中加入了茉莉花的香气!
这下,线索更明朗了!
白穆已经可以想象得出:寂寂深夜、空旷的古堡在内,有一个人用混有曼陀罗提取物的迷幻剂,将熟睡中的人推入更深更沉的睡眠谷底……
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白穆又回想起香兰太太陈尸的现场:尸体、鲜血、小桌、玻璃杯、苹果、装饰用的□□、水果刀、熄灭火焰的壁炉、落灰盖子、烧糊的松紧带、烤焦的手、失踪的柳柴大哥……
“啊!原来如此!这就是夫人和柳柴大哥密室的真相吗?”
他顿时恍悟,“不过,到底为什么呢?”
每想通一个问题,新的问题就会接踵而至,令白穆头痛不已。
这片树林比他之前看见的更大更广阔,连日来的雨水使泥土松软异常,每踩一步,脚都会深陷其中,好似走在沼泽上。
手机没电了,白穆没办法得知确切时间。稀软的土地阻碍了他的行进速度,他总觉得他走了好久好久,可能有大半个夜晚,却仍然看不见希望。
泥土混着汗水溻在衬衫上,浑身都粘嗒嗒地,再加上口渴舌干、肚子异常的饥饿,有那么一瞬,他几乎想要大声呼喊,还好他克制住了。他冷静地意识到,不能让打昏他的家伙得知他逃出了性命。
对!就算回到铁网对面,也得暂时想办法隐藏起来,月朗倒是可以帮忙!
一旦思虑周全,恐惧与疲倦就会逐渐消退。
黎明将近之际,他总算看见了于黑暗下弥漫着冷光的铁丝网。
天际,也总算露出梅雨季节中难得的一丝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