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来自天堂的禁果66(1 / 1)
打开没有上锁的房门,房里撒着浴室昏黄的光晕,床上躺上的人一下子被房外走廊射进的刺眼光线惊醒。
稍蠕动身躯,章尹默睡意惺忪问道:“你回来了?”
一睁开眼睛,即闻到他身上一股刺鼻的药水味,又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手术时间晚了。”
他没打算告诉她,今天白天他去找了她的精神医师,所以才会将工作延宕。假若她知道他去找魏咏喻反应会如何?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脱下西装外套,走进穿衣间挂上外套再拿换洗衣服出来,她已伸手将床头的开关打开,室内顿时通明。
他将视线留在她身上,边解开衬衫钮扣。
“你吃饭了吗?”她起身准备下床帮他找东西吃。
“太晚了,妳睡吧,我不饿。”
见她摊开被子正起身,他坐到床边,在她额上印上唇印,将她压回床上躺着。今天整天除了进手术房那几个钟头,脑子里全是她的事,好的坏的都有,但总之,最后他会将这一切都变成最美好的事。
“睡饱了,整天没事做都在睡,睡不着了。”一直半梦半醒的,他没回家她怎睡得安稳。单调的生活,让她的生活重心彷佛都是他,除了他再也找不到任何事情可以消磨冗长的时间。
“我先去洗澡,妳先躺着。”
将她压回床上,他径自走入浴室。躺在床上,章尹默心有戚戚的看着毛玻璃里映出的晃动人影。
今天下午回医院复健,复健师认为她回院复健频率可以拉长,她想问问他的意见,可是到医院服务台询问,他们却告诉她,他今天休假,白天并没上班。
可是,她刚才确实闻出他身上的药水味,证实他是从医院下班回来的,怎会如此?
成天关在家,让她失去了安全感,她的世界只能绕着他转,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担心受怕,这种不踏实的感觉,从出院到现在与日俱增,尤其面对自己车祸后言行迟缓的后遗症时,她更是无所适从。像他这样一位拥有傲人外表、高尚职业的外科医生,却有一位已经不再聪明伶俐的妻子,她怎能不自惭形秽。
闻到沐浴乳的芳香气味,她睁开眼睛,眼神定定的看着站在化妆镜前裸着上半身正用毛巾擦拭头发的他。
转头,发觉她双眸落在自己胸膛,顺着她的视线他瞄了一下自己身体,并无异状。“吵到妳了。”
“没有,真的睡不着,你好像瘦了不少。”用双手撑起身体,靠在床头坐着。“怎不拿吹风机吹干呢?我去帮你拿。”
她正要下床,他阻止了,微笑着说:“就在这里我自己拿就好了。”他弯下腰打开化妆台抽屉拿出吹风机,坐在化妆镜前三两下就吹干他头上剪得利落的短发了。
收起吹风机抬起头他又看见她用犀利的眼神盯着自己,他像做了亏心事般的移开视线,走到衣橱前穿上睡衣。躺到床上去,她的目光竟然就一直随着他移动,好像想将他看透。
她今天特别怪异,不想睡觉盯着他看,就让她看个够。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后脑,仰头看着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这种感觉让他心里不由得开始发毛。他平常偶尔也会晚归,今天并非特例,可是她凌厉的眼神却像是在审判出轨的丈夫一般。
他侧过身单手支着脑袋看回去,目光和她交会后纳闷问:“我脸上有什么是不是,从刚才就一直看,还看不够啊。”伸手疼惜地捏了捏她精致的鼻头,逗她松弛脸蛋,要她赏个微笑。
“今天下午我去医院复诊,顺道去找你,可是他们说你请假。”她轻声说,身体往他胸口靠了过去。
他像被捉包心虚的皱紧眉头,放下支着头的手躺平搂着她,“去找一个朋友时间耽搁,我确实有进医院。”
下午魏咏喻告诉他的话忽地又再耳边响起,他不由得将她搂的更紧,那种害怕失去的感觉又开始在心底窜起。
“你为什么不说,你可以告诉我你今天要请假啊。”害她去找他,扑个空,偏偏那些人都知道她是毛医师的老婆,老婆竟然不知道老公休假多丢脸。
他想了想,不如告诉她实情,免得她疑神疑鬼,现在可不比当年,一个闪失他都承担不起。
他战战兢兢说,也是试探,“我去找魏咏喻,魏咏喻魏医生妳还记得吗?”
魏咏喻?
她一怔,大吃一惊,从他胸膛上坐直身子。
他清楚的看见她表情起了莫大变化,惊愕的眼神落入他眼中。她却沉默不语。
瞬间需要解释的人似乎不是他了。
他也跟着坐了起来,急忙帮她圆场,“妳可能忘了她,她是妳以前的精神医生,我只是去请教她一些事情。”
“她跟你说了什么?”
“妳记得她?”他十分诧异,在她零碎的记忆里,她竟记得……所以……他又开始怀疑起来……
“她跟你说了什么?”她又重复一遍,这次语气急促不安,显得躁动。眼神开始涣散,精神状况似乎又开始呈现不稳。
毛子文被她突然引发的情绪震住,赶紧放柔语调,避重就轻的缓解,“没什么?我们睡吧。不谈这件事了。”
毛子文靠过去搂住她,吻了吻她的脸颊,试图用亲热结束僵局,稳住她的情绪,可是她却推开他,带着凄楚的眼神问:“他告诉妳,我的车祸不是单纯意外是不是?”
她一脱口,毛子文震惊的从床上弹起,瞠眼盯着她开始迷蒙的双眸,瞳孔里瞬间变成一团团的疑惑,就像是下午他从H市出来那时的心情──
“妳曾经答应我要去美国陪我完成学业的,难道妳忘记了。”她这么承诺过,他记得一清二楚,当时他还做着破镜重圆的美梦。
“我不记得那些事了。”她一副不想解释的拉开被子躺了下去。虽然过去的记忆恍如海水般回潮,却像飞溅的浪花般零碎。
他的眼神跟随着落在她阖起的眼睫上,用充满困惑的语气问:“不记得了?”
“你是医生,你应该比我自己还清楚我的症状。”
“妳不记得我,可是妳却记得妳的心理医生?”
“是你拿那支钥匙给我看我才想起她,才想起我去看她的那些事。”
“那只钥匙?那是什么钥匙?”保险柜的?魏医师这么推断。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只记得有这把钥匙。”是的,她记得,记得将它放在信封里,可是,就是想不起来,是那里的。
难道这是心因性失忆症的症状?一种选择性的反常遗忘现象,其实,并非车祸造成的创伤所引发的失忆,而是心理压力或遭遇心灵创伤所造成的。
他终于理解了,就算他努去挽回,曾经存在的事实依然存在她的浅意识中侵蚀着她的意志。
他不是恶魔,是自我保护的心态将他的心给蒙蔽了。
也不是不爱她,而是无知。
“醒过来那瞬间,发觉自己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一刻我感到十分惶恐,那种感觉就像迷了路却找不到方向,眼前看见的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任何方向感。我努力的回想,才逐渐想起一些人一些事,也想起车祸前的片段。”仰躺在床上她回忆般说。
他惊讶的望着她,原来她已经想起车祸前的事,他一直总是害怕她被恶梦惊扰,他决口不提、不问,然而,这不就像回归那个缺乏沟通的过去一般,永远是最后一个知道……不能,他必须有所改变,必须努力去了解她,也被她所了解。
这场车祸或许真是一场单纯的意外,不是魏医师怀疑那般。
“妳当时为什么会回台北来?”虽然他在吴晶如与潘洛成的转述中早已知道答案,但他想知道她当时北上时的心情或是心态,是否构成车祸的主因。
她稍稍想了一下,彷佛事过境迁已不带任何感伤的淡淡描述。“那天晚上我吃过安眠药后……”
“妳吃了安眠药?”毛子文错愕,她竟然吃了安眠药,这样还开车上路,“难道魏医生没有警告过吃过药后不能开车。”
“来电话的人一直要我去帮吴晶如结账,我莫可奈何。”
“所以妳就去了?”
她点头。“我一直开车都觉得昏昏沉沉的,他们又一直催我,我心烦气躁人又不适,根本没注意来车,所以……”
“真的是这样?”
“我对去美国确实感到迷惘,因此去看过魏医师两趟,我跟她提过,那时候我感觉你是在乎我、爱我的,可是却害怕未来朝夕相处后感情又变淡,我们又回到过去怒目相视的日子,我希望你对我的感情能持续下去,所以有些时候我想干脆死去,留住你对我的感情。”
“妳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我不清楚,我常感到郁闷,走不出内心的负面情绪,就有一种想结束生命的冲动,魏医师告诉我,如果没人可以倾吐,不如将他写成书信,一方面可以藉此吐露,另一方面可以舒缓情绪,所以,那把钥匙里锁着那些心事,那不该叫做遗书吧。”
“妳放在哪里?”
“银行的保线箱里。”
“你觉得这对你很重要吗?”只要记得她爱的人,及爱她的人,过去是对从这灾难中醒来后的她不再重要。
“妳对我很重要……”
听他这么说她绽放感动的笑靥。
“我一直很自责,过去没有好好经营我们的婚姻,我在期待妳能再给我机会,为我们的婚姻而努力。”
“我们现在这样好吗?”
“这样很好,我别无所求了。”
她心满意足的凝视着他,过去对她俨然不重要了,走到这里,过去忘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