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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来自天堂的禁果48(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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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洁冰冷的狭长走道,扑进一股椎骨寒风,章尹默在毫无知觉的麻醉中被推入加护病房──

曙光虽现,清晨周遭的宁静氛围却在潘洛成眼底落下难以排解的惆怅。

章尹默亲属走后,他孤伶伶的守在加护病房外,盯着房内紧闭双眼彷佛沉睡的她。她身上插着的几条管子,就像几支长针骨碌碌刺进他心房,让他全身都在淌着凄凉的血,疼得连喘口气胸膛里都像被拧干般绞痛。

站在加护病房的玻璃窗外,定定凝视里头动静,除了偶尔进出的护理人员,仅剩冰冷的仪器伴着那张安然沉睡的秀丽脸庞。他微微提起手臂,腕上贵气的劳力士表显得格外刺眼,人世间太多东西金钱无法比拟,倘使可以交换,那么,万贯家产可否换取他想要的这份感情?

六点三十七分,一夜惊恐终于过去,他的眼瞳里却尚存一抹不舍的悲怅──

他对她的感情已倾巢而出,无法掩饰,如同被揭穿喧腾开来的秘密再也难以隐瞒。

他得回家帮她准备一些日常用品,继续颓丧并不能改变既成事实,不能再生育,并不会影响他已付出的情爱,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何时她才能看见、体会他对她的感情,对他信步而来,这条路到底还有多远?

欲走还留,踯躅片刻,紧盯着病房内护理人员在她点滴内注入一剂透明液体,脚步急促的走了出来,他才依依不舍提起沉重的脚步离开玻璃窗往长廊走去。

***

秋末,晨曦辉光狂妄洒落在医院高耸宽广的建筑,出租车停在门诊大厅门口,毛子文仓促步下车,刺眼的光线照射,一瞬间使他睁不开一夜未眠、疲累不堪的双眼,皱起眉头,不在意的眨了眨眼,飞也似的冲入大厅。

心情忐忑的站在电梯口,按下上楼键,顷刻他身旁的另一座电梯门缓缓开启,他脚步迅速移动过去,准备搭乘这部已到达一楼的电梯,门完全开启赫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猛然一怔,四目交会,他讶异低呼:“洛成?”

潘洛成看见了他,也听见他的叫唤,却没停下脚步,从容与他擦身而过,不屑一顾地往大厅而去。

“洛成……”潘洛成竟然没理会,一径往前走,毛子文困惑的跟了几步追上他,挡在前面,用愧疚的眼神看着他,“洛成,昨晚很感激你,事发突然,我实在走不开,所以……”

动听的话一句也敲击不了耳膜,他依然无动于衷,比起毛子文的无心,他确实高尚多了。

在空洞没有光影的大厅,潘洛成身心俱疲、眼里布满惊慌后的血丝,面对姗姗来迟的毛子文,他只想冷冷嘲讽:“我会照顾她,不用你挂虑,现在是,未来也是。”说完他不领情,冷漠的朝亮得刺眼的大大玻璃门外走去。

这是挑衅吗?望着潘洛成的背影,疲累的毛子文几秒内无法思考……

在加护病房外,毛子文等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等到探房的医师,他仓皇上前表明身分,告诉对方他是T大住院医师,也是病患家属,等不及会客时间,着急的想见重症妻子一面。

章尹默从麻醉药中恍惚醒来,看见睡梦中不停在脑海晃动的人影已伫立眼前,泪水不争气地不停的下着,像一场再也难以平息的狂风暴雨□□她,往原本裂开的伤痕持续侵蚀……

跪在病床畔,握着她冰冷的手,毛子文以低哑的声音忏悔。“默默,对不起,我来晚了,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请妳谅解,当时我真的走不开,韩青骨折严重需要紧急治疗……”

韩青?她心寒的抽出手,垂落床边,涣散失去光采的眼神盯着床头那盏尚留一丝温暖的白光,“她为什么会在你车上?”

其实这问题在她心里已经毫无任何意义。

“我……下班顺路送她回去……”他心虚的解释。

“顺路?”她伤心决然的闭起双眼,脑海闪过那次他们携手走过斑马线的画面,多么地讽刺!身上伤口的痛爬满全身,心,彷佛也被这股疼痛吞噬。

“我的车被一辆超速闯红灯的货车撞上,车身右侧严重凹陷,妳打电话来时韩青还卡在车内动弹不得,所以……”

“所以,你选择了陪她,弃我于不顾?”这般解释她无法接受,内心的伤感与肉体的疼痛,折磨的她只能用羸弱的声音低吟。

“不是这样……”他急于辩解。“我根本不知道妳的情况,妳只告诉我要生了,我以为你们会平安无事。”

“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你选择了照料别人,我怎能不痛心?”

“当下的情况紧急,我很难抉择……”他猛然摇头,在她绝望的眼神里,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

时间彷佛又回溯到毛子文十七岁那年,章尹默分娩后他所面对的彷徨无奈,满怀的戚苦和不被谅解的悲哀,如同再度迎面而来的浪潮反复冲击他。

瘫坐在喧闹吵杂的门诊大厅里,人来人往,人们匆促的脚步,流光岁月就在这么瞬间一点一滴悄然流逝。他恍然,原来用时光换取的惨痛代价,并未建构出坚实的堡垒,反而不堪一击摇摇欲墬,怎不令他彻底省思。

眼底浮现章尹默失望的神情,和自己的渴望被了解,在心底互相冲突着,他始终找不到那个平衡点。沮丧的闭起双眼冥想过去种种,历历在目……假若没有开始,一切是否都不需要挽回……错!到底错在哪里?

当天下午章尹默病情稳定转入普通病房,潘洛成去了一趟公司处理公务,又匆匆返回医院,走进病房,看见毛子文坐在床尾面对着床头悠然的翻阅报纸,感到不可思议,他不是该回去照顾他那位红粉知己了吗?怎么还在这里逗留?想到这潘洛成心中一股怒火毅然而升,毫不讳言的喧宾夺主,对毛子文呛声:“我会照顾默默,你可以走了。”

没和毛子文正眼交锋,他直接走到床头将带来的行李一一放入床旁的柜子里,撇头看一眼床上沉睡的容颜,心有戚戚焉。

放下报纸,毛子文瞪着话说得莫名奇妙的潘洛成背影,他凭什么赶他?章尹默是他的妻子,他在病房里照顾她理所当然。而潘洛成的作为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似乎超越了友谊的界线。看见潘洛成手上拿着章尹默的物品他心里相当不是滋味。可是,在势微的此时他必须沉住气,自己有错在先,不能再雪上加霜,等妻子醒了再说吧,和潘洛成正面交锋是不智之举。他又拿起报纸不予理会潘洛成的霸道行径,转移注意力。

见毛子文依然安祥坐在床尾看报纸,潘洛成更是恼怒,恼怒的原因不是他的悠哉,而是,章尹默就躺在床上,他这样是在表现什么,亲密行为?还是他的无微不至?他再怎么做都让潘洛成嗤之以鼻。章尹默生命垂危,在手术室与死神搏斗时他人在哪里?要是说他在另一家医院的手术房里拯救另一条生命,潘洛成可以接受,可是呢?他却是守着他那位让章尹默黯然神伤的红粉知己……他不得不为章尹默抱屈……

潘洛成重重往沙发坐下,狠瞪着视线停留在报纸上的毛子文,又移动眼神看一眼章尹默沉静的睡脸,满腹解不开的疑惑。

片刻,毛子文身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潘洛成瞄了他一眼。

“我现在走不开,对不起……我太太住院……好吧,我马上过去一趟……”

潘洛成听见毛子文讲完电话又轻叹了一声,大概可以料到他接下来的举动。

挂断手机,毛子文将报纸折好,放回茶几上,满脸歉意的对潘洛成说:“我得回医院一趟,这里只好请你帮我照料,默默醒了帮我跟她说一声,明天我会再过来。”

毛子文走出病房潘洛成并不觉得松口气,反而感受到沉重的气氛,他明了,章尹默醒了还是最想见到毛子文,而不是自己──

***

章尹默醒来时已经傍晚,止痛药让她昏昏沉沉的睡了好一阵子。章氏夫妻来探望,看她睡得很沉又走了,只有潘洛成默默的守在她的床畔,趁她睡着时也去看了她女儿。虽然早产一个多月,一千八百克的婴儿身体机能正常,很快可以离开保温箱。

潘洛成凑近床前,柔声问虚弱的章尹默:“还会很不舒服吗?”

她摇着苍白的脸说:“好多了……”

她的眼神像寻找什么似的四处张望,潘洛成看在眼里百味杂陈。

“怎么了?”他知道她在搜寻什么,只是明知故问而已。

“我记得子文来过,他人呢?”她的语气显得薄弱充满失望。

“他说医院有事,明天会再来。”潘洛成照着毛子文之意转达,看着她因失望而开始微润的眼角感到心疼,却帮不了她什么。

“洛成,你会这样对待你的妻子吗?”眼角的泪水似乎哗然而下,她哽啜着问他。她始终不解为何他总是可以毫无牵挂的毅然离去,为什么?为什么呢?就算没有爱,至少她也是他的妻子,难道她连一位同窗知己都不如?她还躺在医院,她失去了子宫,都还没听见他任何安慰的话语他却走了。怎不黯然神伤?

“我不会,当然不会,妻子是我另一半的生命,我怎么会舍得让她一个人独自承受病痛。”

“是吗?那为什么?我的丈夫却如此待我?”

“默默,他是医师,医院有急事要他回去,也是身不由己。”虽然潘洛成也想臭骂他一顿,可是落井下石他做不来,也不想让她更难过。

她含泪嗤笑,“这不是借口,洛成你是在安慰我吧,医院?应该是韩青吧?”

“妳想太多了……”

“我不能不想,这样的婚姻有不如没有,在我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可以弃我不顾,我还要做什么?”说到伤心处她忍不住泣不成声。现在她多么渴望他就在身旁,彷佛看见他,身体的病痛就可以自然消失了。

“默默……”他坐上床畔,抚着她的秀发安慰她:”别哭了,我去找他,妳给我电话,我去叫他过来。”

“不用了,没有必要,他的心不在这里,要他来也是惘然,何况他会来吗?何必多此一举。”

潘洛成无奈深叹:“默默,我会照顾妳,不要难过了。”他拿起面纸帮她擦了垂落枕畔的泪珠。

虽止住伤心泪水,伤口却还在隐隐作痛,悲愤只会让心灵的沉重往伤口积压,愈来愈难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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