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猫儿,猫儿,公孙先生说你不在了呢。
骗人的吧……都是骗人的……你不是九命怪猫么,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你不是说要和我比试的么?为什么我回来了,你却不在了……猫儿……
……公孙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颤抖。
白少侠……
公孙策默然,“人死不能复生”这类安慰的话语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岂能说服白玉堂?
仰面抑住快要滑落的泪水,公孙策长叹,都是些痴儿……
这是展护卫托学生转交给白少侠的,望白少侠……好生收管……
自袖中掏出两样事物,一封信,一方玉,轻置于桌上。行至门口是身形顿住,低低说了一句。
展护卫他中毒后日渐衰弱,时常咳血…最后两封信都是他忍着剧痛一笔一划地写完……要是沾染了血迹便撕了重写……他……
竟再也说不下去,快步离开。
白玉堂呆望着遗漏满室的月光,只觉得心突然被挖空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却疼痛异常,清晰地渗入每一寸骨血,每一条脉络。
又感觉似有呼啸凌厉的风穿膛而过,凛冽入骨,割得人生疼。
他拆开桌上的信,字体是干净工整的小楷——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莫念。莫悲。
短短十六个字,再没有别的。他蓦地跳起,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笺,最后一张,一如既往的笔迹,细细看来却是虚浮无力,间或有墨痕抖动。
月光忽然亮得刺眼。
他跌坐在床,手掌遮住过于耀眼的银辉,忽而放声大笑。
——若还有机会,定当与白兄一较高下。
原来,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算好,若还有机会,哈,机会……
——那夜,月亮也是这般圆……
是了,那天是飞儿诞生,他哭了一整夜……
他早该注意到的,那样的语气,那样的字迹。然而沉浸在莫大喜悦中的白五侠,偏偏没有在意。
当时只道是寻常,事到如今,已经是什么都挽回不了。
桌上静静躺着的玉佩在月光映射下泛着脉脉盈盈的光,如主人般温润。白玉堂移开手,起身将那玉佩纳入掌心。
如!
遭!
雷!
殛!
隐忍多时的泪水却再也忍不住,终于倾泻而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不会相思……才会相思……
——我说猫儿,你整日挂这么个破玉作甚?难不成是哪家姑娘芳心暗许,送咱们展大人的定情信物?
那次,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月下喝酒。
如往常调笑的话语不意外地换来展昭猫眼圆睁,怒目一瞪。
他自然知道那不可能,因为自与猫儿结识以来,那玉,就从没离过身。
——得得得!算白爷说错话。睡觉,睡觉!
双臂一伸,枕着头躺下。星汉灿烂,璀璨星空下一蓝一白,一坐一躺。
良久,身旁之人呼吸逐渐悠远绵长,似是已熟睡。展昭抬头,眸里敛进满天繁星的光华。
——娘亲说,家传之玉,是要赠于心爱之人。
啪——!
坚固在心里的壁垒,终于轰然倒塌!
懂事之前情动以后才发现彼此早已纠缠于对方心头。然而彼时一个纵马驰骋潇洒不羁,不曾想过心头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另一个心系天下苍生身负责任道义,默默隐忍不曾为自己争过什么。两个人,一样的心思,却一个不懂,一个不说。
拨云见月,什么都明晰了。
白玉堂终于明白,为何心里总是放不下,为何在每次收到来信时心头涌上的是浓浓的甜蜜,为何迫不及待地想见到展昭,为何在想见不成时无比失落,又为何,那夜偷听到猫儿所言后一瞬间涌上复杂难言的情愫,一夜无眠。
甚至在更久以前,对猫儿一次次的挑衅,对他每每负伤而归的心疼与恼怒,对他总是恶言相向实则名为别扭的关心……原来一开始,就已将对方融于骨血,分割不能。
一切源于当初,结于无端。
白玉堂握住玉石的手紧紧抵在胸口,熬首煎心,肝肠寸断。
猫儿,你好狠的心!
为何在我明白所有之后你却离我而去?!莫悲,莫念,猫儿,你可知玉堂已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你对天下苍生仁慈,为何独对我如此残忍!
从今往后,生命中永远失了那个人,灼灼红衣,绰绰蓝影,再见不到那春风笑餍,温润眉眼。而那被挖空一块的心,将永远空洞,永远回荡着冰凉冷冽的痛,相思灭顶,教人成狂成癫。
然而白玉堂不知道,公孙策没有说的是,展昭并未嘱托将玉佩交给谁。自始至终,只有那封信而已。
展昭,终究不是自私的人。
即便在离开人世前,他也从未允许让自己自私过一回。
他不想,不忍,也不愿扰乱白玉堂的世界。
展昭什么都明白,什么都看得透彻明了,纵使知道白玉堂的心思也不去点破。他的情藏得深,默默隐忍,众人却都了然于心。
展昭,终是让人心疼。
所以公孙策不顾他最后的意愿擅自做主交玉佩于白玉堂,所以陷空岛众人合力隐瞒下了展昭的死讯。这是他们唯一能替他做的。
天意从来高难问,人情易老悲难诉。
——总觉得白夫人与展大哥眉眼间有几分相似啊……
很久前赵虎的一句咕喃,彼时没有在意,如今忆起如同在心里投下一粒石,却掀起惊涛骇浪。
不知何时所想的所念的,便只有关于你的一切?
往事一幕幕如涨潮的海水,涌上又迅速消退无踪,心头却从未如此清明。
是了,都不在了。
因为不在,更显得如此鲜明,深刻骨髓,抹也不去。
命运于百代交替中种下因果轮回,注定的,便是命。
他曾经是那个“白日放歌须纵酒”坦荡潇洒的白玉堂,“傲笑江湖”“风流天下我一人”是年少的不羁与轻狂。所有感情沉淀后,遗落得不知藏匿于何处的悔恨。
和,一纸薄泪。
清泪尽,纸灰起。
是由长相思——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同心结未成,平逝的潮水也一道带走了那个人,至此,心潮再不能起任何波澜。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
——FIN——
后记
一月后,开封府擒获漏网刺客,斩立决。
同年,仁宗皇帝诏告天下,开封府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殁。追封为“辅国大将军”。
天下哗然。
一时民间巷坊寻常百姓无不唏嘘,哀悼者不绝。
也在同一年,陷空岛五义之一的锦毛鼠白玉堂退隐江湖,自此与世无争。
白衣翩然,傲笑江湖,既成过往。
锦毛鼠与御猫的故事,也逐渐淡然于时光罅隙。
多年后,在展昭的衣冠冢前,有人看见一青衣男子长久默立。他身后跟着一名总角男童。
那孩子,像极了小时候的展昭。
作者有话要说: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争忍有离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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